在魏予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沈知屹因為一束桂花和她達成了和解。
不過蘇硯又來的時候,太子殿下的臉色仍舊不算好看。蘇硯對於其中的理由心知肚明,但他這人的性格就是欠,就喜歡做點討人嫌的事,雖然這是他的頂頭上司。
唯一令他收斂的是他日漸扁下去的荷包。
魏予誓要帶著他吃遍京城,有時候是有名大酒樓里的各色珍饈,有時候卻也只是街上用粗瓷大碗裝的鹽煎麵。
價格時高時低,這樣一勻稱下來,一個月能夠在外面吃上十多回。
每回還要額外給沈知屹打包點什麼回去,什麼荷包飯啊、炸鵪鶉啊、糖橘餅啊……
蘇硯剛剛明明自己也吃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她手裡的那一份更好吃,越看心裡越不是滋味,總是覺得她是帶給情夫吃的。
他盯著魏予手的時間長了,魏予抬頭看了他一會,突然慢慢靠近。
蘇硯呼吸亂了一拍,唇角挑起笑,「妹妹……」
「你的毛孔是不是有些粗大了?」魏予認真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擰著眉頭問,「今日沒敷粉嗎?」
蘇硯收斂起表情。
蘇硯甩了甩袖子,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解釋說:「今日起晚了,沒來得及。」
「哦。」魏予應聲,「我說你之前皮膚那麼好。」
蘇硯面上從容鎮定,心裡已經不自信了一次又一次次。
這年頭世家貴公子、文人都喜歡敷粉、薰香,外出見人時還要修飾面容,以求雅致風度。
他從前沒什麼牽掛,也願意將自己收拾的精緻些,每月要花一筆銀子買那質感細膩的上好韶粉。
如今每月大半的銀子都和魏予吃進肚子裡了,僅剩的一點也只夠必備的開支,粉用完了,便沒捨得買,誰知僅僅是一日未敷,就被她看出來了。
還是賣身去吧。
他冷酷的想,至少能賺錢買粉,保住白日的體面。
魏予回到太子府,捧著沈知屹的臉細細看了一遍。
沈知屹有些緊張,呼吸都變得輕緩了些許,垂著眼皮任她看,等她拿開手才問一句:「怎麼了?」
「你臉上沒有敷粉。」魏予說,「我還以為你和蘇硯一樣,也會在臉上抹粉呢。」
沈知屹聽了,背微不可察的挺得更直了些,唇角也略微往上揚了一點,說:「他姿容不佳,才需要仔細粉飾。你見到他不敷粉的樣子了嗎?」
「見了。」魏予隨口回答。
「是不是不好看?他其實相貌並不算絕佳,只不過略會一點打扮,才顯得扎眼。他其實並不算很好看,是不是?」沈知屹追問。
他問了兩遍,以至於魏予有點疑惑,她也沒覺得蘇硯敷粉和不敷粉的差距大,上一層粉只是像開了點磨皮,五官和臉型的底子在那,怎麼都好看。
但是沈知屹語氣里透出來的期待很明顯,她撓撓臉,順著他說:「好像是吧。」
沈知屹就輕輕的笑,和她說:「身為朝廷命官,本該在功業實務上用功,他卻把心神耗費在容飾妝澤上,太過浮靡虛耗。」
魏予躺在他的榻上翻看野史,隨意應了兩句。
沈知屹也沉下心來,翻看奏章。他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明日就要去朝堂上參與政務了。
魏予翻完一本書,扯過沈知屹的被子蓋在身上眯了一會。
宮人們進來換點心茶水,驚醒了她。
魏予於是又坐起來,靠著沈知屹吃點心。
沈知屹的手裡的筆懸了半晌,卻始終沒落下去,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他靠過來,低頭,輕輕的在魏予臉上親了兩下。
魏予也回親了他兩下。
沈知屹於是高興起來,又說:「世人立身靠的是才略胸襟,蘇硯這般刻意雕琢外貌,其實是本末倒置。」
魏予:……
她有點難言的看著沈知屹,這傢伙,怎麼一直在背後說人壞話。
沈知屹眼神躲閃了一下,面上仍然繃著,小聲說:「他終日留心膏粉修飾,公務世事上卻不上心,此等習氣不可取。」
蘇硯要是在公務世事上不行,還能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還能成為太子的好友?
這誣陷太過於明顯,以至於沈知屹說這種話的時候底氣也不足。但他又偏要說,雖然聲音放得很小,也要讓魏予聽見。
她漸漸琢磨過味來了,手搭在沈知屹的肩膀上,道:「你說的很對,他這樣做確實有問題,他在這些事上的見解不如你。」
要的不就是她這話嘛,反正哄哄人也就是張張嘴的事。
沈知屹的眼睛彎起來,唇角也翹起來,眼珠又黑又亮,看著魏予,輕輕「嗯」一聲,又親了親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