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
怡親王允祥批閱奏摺的時候,忍不住抬頭看向了龍椅上同樣看著奏摺的太子妃。
他一個壯年男子,整整一個上午都和朝臣在商議政務,說得他嘴都幹了。用過午膳後,又馬不停蹄開始處理這些摺子,現在眼睛都開始有些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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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受不住這樣的辛勞,太子妃還是抱著孩子看摺子,她怎麼受得住?
「太子妃,可是要休息會兒了?」允祥問道。
他並非要偷懶,只是擔憂皇太子妃熬壞了身體。
青櫻這才抬起了頭,看著臉色暗沉的怡親王笑道:「是該休息了,天色也不早了。今日累著皇叔了。」
「說不上累,倒是太子妃需要照顧好自己才行。」怡親王道。
兩人閒聊著,越翎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放了健體丹和長壽丹的茶水比起尋常的茶水更加清香,怡親王眼睛一亮,眯著眼喝了好幾口茶水。
喝了茶,吃了糕點,怡親王感覺自己又行了,他還能再干三個時辰。可他若是繼續留在這裡,太子妃就不會休息。
怡親王離宮,他想太子妃現在該是同太子在御花園中散步休息了。
只是,在宮門口撞見了莊親王和果郡王。
「十六弟、十七弟,你們怎麼來了?」允祥頓時臉色一沉。
允禮如實回著,「是太子妃叫弟弟們來商議工部事。」
允祥臉色更沉了,「她今兒處理了一天政務,你們等會兒聰明些,別一件事情讓她反覆說。」
兩人頓時明白,點頭道:「是,弟弟們懂得。」
比起年長的兄長們早早離開皇宮,十六、十七算是見過幼兒時的太子妃,見過她陪在先帝身邊天真明媚的樣子,也見過太子妃同先帝議政時嚴肅認真的場面,他們知曉太子妃的聰慧和能力,也更加清楚太子妃如今也還是一個孩子。
比起怡親王,他們更憐惜當年糰子樣的青櫻抱著年幼的太子住在冰冷的乾清宮中。
兩人匆匆入了乾清宮。
「十六叔,十七叔,圓明園那邊的擴建可以停下了。」青櫻見兩人進來,直接說道。
允祿帶著些猶豫道:「皇上即位後就要求修繕園林,如今停下,人力物力上的耗費怕都白費了。」
「不白費,已經運過去的材料去修繕暢春園。」青櫻帶著任性地看向了兩位被皇上委以重任的皇叔。
「是,都聽您安排。」兩人臉上露出了笑,青櫻還知道為自己考慮就好。
而後是工部和宗室上的一些安排。
兩位皇叔正是能幹的年紀,那就往死里干。
青櫻從申時講到酉時,聽得允祿和允禮臉都白了。尤其是允禮,他已經看見自己風餐露宿的一生了。
「阿箬,去傳膳。越翎,將瑪法留下的酒拿出來。」青櫻笑著道。
允祿和允禮忍不住對杯碰了一下,太子妃如此重用他們是好事,是大好事啊。
兩人一掃先前被龐大的事務壓垮的心態,豪氣沖天地喝著皇阿瑪留下的酒水。
健體丹和長壽丹順著酒水進入兩人的身體,熱氣讓兩人瞬間紅了臉。
「好烈的酒。」
·
如今掌權的太子妃不同於皇上對宗室的忌憚,她用了宗室的王爺,提拔著宗室的子弟們。
臣子們以為被嬌養著長大的皇家宗室子弟多平庸嬌氣,以為多是來蹭功勞以待將來論功封爵。除了大部分真的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無知外,還真有幾個不錯的。
過人的才學,不俗的能力。身體健壯,精力旺盛,真是從早干到晚也不累,身邊的奴才都需要換班才能跟著。
···
養心殿
青櫻匯報今日定下的政策,說著各地呈上來的摺子。
一旁,弘曆低著頭,認真地給皇上按摩著腿。
床上,年邁的皇帝緩緩睜開眼睛,斷斷續續說道:「怡親王身體不好,倒是叫你一人辛苦了。」
「十三叔體恤兒媳,繁重的事務他都一人扛下了,是兒媳累著幾位皇叔了。」青櫻抬頭看向了皇上衰老的模樣,繼續道:「兒媳給幾位皇叔安排了太醫調養身體,他們近來身體好了不少,十三叔氣色也好轉了不少。」
皇上緩緩閉上了眼睛,「是嗎?身體好就好。」
屋中沉默了好一會後,皇上繼續道:「到底年歲不小了,累不得。你的幾個皇兄中,弘曆淳樸聽話,正好讓他去乾清宮鍛鍊一下。」
「四皇兄聰慧勤勉,正好可以為十三叔分憂。」青櫻跟著道。
等青櫻離去後,皇上冷哼了一聲,「青櫻到底是女子,看不懂人心,你去幫她看著宗室那些人。」
「兒子明白。」弘曆聽話的回答。他在養心殿做了好幾個月的孝子,親自給皇上擦拭身體,處理污穢,如今也算是得了一點好處了。
··
弘曆到了乾清宮。
不過十來歲的弘曆,在圓明園中待了十多年,他看了再多書也改變不了他抬頭看見的一直都是同一片天空,登上假山看去的風景也一直都是同一片造景。
宮中皇子在上書房讀書時,有大儒教導,有朝臣教導,有他們背後的家族指導。
可這一切,弘曆都沒有。
怡親王看著來幫他忙的弘曆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弘曆若是他的兒子,這樣的能力和才智已經足夠了,可弘曆是皇上的兒子,那他這樣的能力就差了太多。
難怪皇阿瑪寧願叫青櫻選擇幼子從小教導,也不願青櫻嫁給年歲相仿的四阿哥、五阿哥。
想著弘曆到底是皇上的兒子,允祥帶得很認真,將手中的事慢慢教給了弘曆去做。
皇上勤勉,同一份摺子會翻來覆去地看,仔細揣摩每一信息。允祥也是如此,面對摺子上出現的數據,他能同從前的記錄反覆核對,確保無一處有錯。
但弘曆沒有這樣的耐心,他不明白,摺子上寫得清楚,何必再三核對,若是每一份摺子都如此核對,豈不是要累死?
可是他偏偏輪到了再三核對這份活。
允祥失望地嘆氣,哪怕弘曆核對的數據都做得完美,但是性子浮躁,如今不過是因為他和皇上壓著這個孩子,才讓他沒有怨言。若是事情完全由他負責了,怕是看了一遍這份摺子就當批閱過了。
如此,怎麼能知曉官員是否謊報?是否隱瞞?
·
兩日後,允祥進了養心殿。
床上,眼歪嘴斜的皇上努力轉頭看向了他最信任的弟弟。
「身體如何了?病可好了?」皇上斷斷續續,勉強將話問出口了。
「太子妃為臣弟安排了太醫調理,如今腿上的瘡都癒合了,勞皇上擔憂了。」允祥道。
皇上回正了頭,他並不希望弟弟的身體恢復,可所有的太醫都說允祥的身體已經痊癒,身體健壯,比起二三十歲的男子都要氣血充沛。
允祿、允禮這些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弟弟們,也全都個個健碩,身體健康到冰天雪地也能下河撈魚。
再年輕一輩的弘暾他們也都壯得跟牛一樣。
依舊被圈禁的大哥多了不少的兒女,二哥也健康,就算是老八、老九也都沒有病痛纏身。
如何能叫他不怨,不恨?
「弘曕如何了?」
說起太子,允祥便開始滿面愁容。
太子很安靜,從前他以為太子安靜是乖巧,後來從太子妃口中得知太子是精力不足,需要大量睡眠休息。
「太子他比從前長大了不少。」允祥想了好一會兒也只能說弘曕長大了些。
「是嗎?還活著就好。」皇上說話的聲音很輕。
不知道是後悔還是慶幸,弘曕活著,青櫻永遠都是弘曕的妻子。
允祥離開後,床上的皇帝還是露出滿是戾氣的神色,「傳莞嬪。」
···
景仁宮
青櫻來看望皇后時,正巧碰上了齊妃。
齊妃忙起身,「太子妃來了。」
青櫻笑著道:「齊娘娘安。您今兒來可是有事情尋姑母?」
皇后以生病為由,拒絕了齊妃的探望,如今齊妃只好轉頭向太子妃求助。
「太子妃,三阿哥已經不小了,我想著皇上身體不好,若是再不成婚,三阿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成婚了···」齊妃直白地說道。
青櫻抿著嘴巴,生怕自己笑出聲,難怪姑母寧願病得嚴重也不見齊妃了。
「齊娘娘說得是,三皇兄是不小了。」青櫻認同地點頭。
安撫好了齊妃,青櫻轉頭進了景仁宮寢殿。
皇后不願意管,青櫻倒是不介意接手。
·
長街上,阿箬跟在青櫻身後有些心不在焉。
四阿哥如今跟在怡親王身邊學習,她每日都能在乾清宮看見四阿哥。他們之間的接觸也在慢慢變多,多到兩情相悅了。
她聽聞三阿哥身邊有不少的侍女,都是齊妃娘娘在三阿哥十四歲左右時安排的,如今四阿哥也快到這個年歲了。
若是···
若是四阿哥身邊先有了別的侍女,等四阿哥再大兩歲,萬一正好碰上皇上駕崩,她和四阿哥的婚事豈不是一直要推遲。
「阿箬,在想什麼?」青櫻回頭問道。
「我,主兒,我想去四阿哥身邊。」阿箬紅著臉說道。
青櫻皺起了眉,「阿箬,四阿哥還小,未到選福晉、側福晉的年歲,你現在到四阿哥身邊只能為普通侍妾。」
「阿箬知曉,主兒,阿箬真的很喜歡四阿哥。」
等皇上駕崩,她就能和四阿哥單獨相處三年,到時候太子即位,太子妃封后,以主兒對她的寵愛,她到時候不會還是一個尋常的侍妾。
青櫻嘆了一口氣,還是同意了,「好,我會給你都安排好的。」
·
皇上對於青櫻安排給弘時選福晉,給弘曆、弘晝選侍妾的事情沒有意見。
這些本是皇后該做的事情,可皇后又犯病了,不好出面。宮中還有高位的娘娘,甚至太后都能出面,可皇上不在乎了。
他同意了由太子妃來安排。
很快,弘時的婚事順利定下。
阿哥所中,弘曆不敢置信地看見了一臉愛慕的阿箬。
阿箬只有在乾清宮,只有在青櫻身邊才值得他喜歡,一旦阿箬離開了乾清宮,就是一個尋常的宮人了。
弘曆對阿箬不事先和他商量,直接求了青櫻將她安排到他的院子中有些不高興。可一想到阿箬還能繼續聯繫到青櫻,弘曆又不敢發脾氣了,只能好聲好氣繼續哄著阿箬。
阿箬滿心歡喜地靠在弘曆肩膀處時,瞧見了一個溫婉漂亮的侍女守在門口。
主兒給她尋來的消息中,阿哥所中,貼身侍奉四阿哥的侍女中有一個很得四阿哥喜歡。
大臣高斌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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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中,青櫻笑著說道:「青梅竹馬,少年夫妻。阿箬和四阿哥會永遠都幸福地在一起的。」
她身後,越翎滿是憐惜地看著青櫻。
當年在暢春園中有多快樂,多熱鬧,如今在乾清宮就有多冷清,多孤寂。
那個永遠都要戴滿金銀寶石的格格如今一直都穿著素淨柔軟的衣衫,只是為了不傷到懷中的孩子。
那個喜歡熱鬧,永遠都弘暟阿哥,弘暾阿哥,額爾赫格格等等圍著一起玩鬧的格格,如今面對的都是威嚴的親王們,嚴肅的臣子們,開口國策,閉口戰略。臉上的笑容都變了,沒有開心,只有端莊了。
越翎不想她的格格過得如此累,她想帶格格回清溪書屋,可是她只能沉默地站在格格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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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阿箬成了四阿哥的侍妾後,弘暟幾人往乾清宮送了些閃亮亮的寶石。
那威嚴的乾清宮中,冰冷得讓人跪一會就全身發寒,弘暟不明白,阿箬如此得青櫻寵愛,竟然還會為了一個男人離開她的主子。
弘暟有些擔憂,只是送寶石真的能叫青櫻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