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
雨歇那隻冰涼的小手,才猛地鬆開,微微鬆了一口氣。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卡瑟薇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剛剛那瞬間的窒息感,讓她頭暈目眩。
「你瘋了?」雨歇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此時的雨歇臉上滿是後怕,「那是陸大人,你剛才想叫住他?你想死別拉著我們。」
周圍跪了一地的宮女。
此刻才敢顫巍巍地爬起來,看向卡瑟薇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疏離。
「我……我只是……」卡瑟薇想解釋,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說。。
「只是什麼?」雨歇一把將她拽到角落,遠離了那盆還在冒著熱氣的洗衣水。
「初雪姐姐,我當你是朋友才跟你說這些。在這宮裡,有兩條規矩你必須死死記住。」
雨歇豎起一根手指,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第一,見到陸大人,必須立刻跪下,頭不許抬,話不許說,除非他問你。」
「第二,」雨歇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必須守宮裡的規矩,少說話,多做事。」
卡瑟薇的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她想起之前在東偏殿,那個小宮女提到天將軍時,也是這般恐懼的神情。
她以為,那是對一個戰功赫赫的將軍的敬畏。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
那不是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對生殺予奪的主宰的恐懼。
「他……他不是將軍嗎?」卡瑟薇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
雨歇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可她笑不出來,只是用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看著卡瑟薇。
「將軍?」雨歇指了指坤翊宮的方向,「你看見那位太后娘娘了嗎?懷著龍種,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伺候著。」
「這宮裡所有的人,包括皇上,都是陸大人的。你懂了嗎?」
卡瑟薇徹底呆住了。
她腦海里,浮現出那個男人平靜的臉龐,浮現出他賞賜自己綾羅綢緞、太后膳食時那份漫不經心的隨意。
原來,那不是恩賜。
那是一個神祇,隨手丟給腳下螻蟻的一點殘渣。
而她,甚至還因為這點殘渣,生出了不該有的幻想。
可事實上,這是雨歇的認為。
而陸遠,並非是在操弄皇權。
只不過,丫鬟們對他的敬意,進而形成了一種恐懼。
……
龍陽殿。
陸遠剛一踏入殿門,兩道身影便從內殿迎了出來。
正是大著肚子的蕭沁和儀態端莊的華蘭溪。
「陸遠。」
「夫君。」
兩人走到近前,便要屈膝行禮。
陸遠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蕭沁,「沁兒,跟你說了多少遍,你現在身子不便,不要再行這些虛禮。」
蕭沁順勢靠在陸遠懷裡,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意,「禮不可廢。沁兒是夫君的女人,也是大寧的太后,更要以身作則。」
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依偎著,貪婪地呼吸著陸遠身上獨有的氣息。
華蘭溪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溫柔。
「對了,」
蕭沁像是想起了什麼,仰起臉,「昨天夜裡,寧質和顧雄風他們已經帶兵返京了,正在城外軍營休整。」
陸遠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華蘭溪。
「此次遠征羅斯,寧質倒是立了大功,作戰勇猛,頗有章法。」陸遠倒是少有的提起寧質。
華蘭溪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動人的光彩,那份喜悅發自肺腑。
她對著陸遠盈盈一拜,聲音裡帶著感激,「質兒能有今天,都是哥哥教導有方。要不是哥哥給他機會,他現在還只是個背負罪名的叛臣賊子。」
在華蘭溪心中,陸遠不僅是她的男人,更是她和她兒子寧質的再造恩人。
陸遠則沖門外的碧落道,「碧落,通知內務府,召寧質、顧雄風、方簡,來龍陽殿議事。」
「是,大人。」碧落應了一聲。
……
半個時辰後。
龍陽殿內。
寧質、顧雄風、方簡三人身披甲冑,快步入殿。
當他們看到殿上安然端坐的陸遠時,三人幾乎是同一時間,單膝跪地,甲葉碰撞。
「末將,參見大將軍!」
「起來吧。」陸遠抬了抬手。
三人起身,卻依舊垂首肅立,不敢有絲毫懈怠。
「派去羅斯的使者,到了嗎?」陸遠開口,直入正題。
「回稟天將軍!」寧質上前一步,沉聲回道,「使團已於半月前抵達蒂斯城。按照您的吩咐,將羅斯帝國一分為三,由瓦列里、伊萬、謝爾蓋三人共治,互不統屬。」
顧雄風咧嘴一笑,補充道:「將軍您是沒看見,那三個傢伙為了爭誰的地盤大,誰的兵多,在咱們使者面前差點就打起來了。」
「要不是趙友將軍攔著,當場就得見血。」
方簡也點頭,「末將收到線報,瓦列里已經開始秘密招兵買馬,伊萬則在囤積糧草。」
「他們都在等,等我們的大軍一撤,恐怕不出半年,那片土地上,就要打成一鍋粥了。」
聽著三人的匯報,陸遠臉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如此,可保我大寧,至少五十年邊境太平。」
一句話,平淡至極。
卻讓寧質三人心頭劇震,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還在為一場戰爭的勝利而沾沾自喜,為那些羅斯公爵的內鬥而幸災樂禍。
而眼前這個男人,卻已經從這場戰爭的廢墟之上,看到了未來五十年的國運。
這就是差距。
雲泥之別。
就在這時,趙高從殿外碎步快跑了進來,「啟稟陸大人。」
趙高跪在地上,將聲音壓得極低。
「定海侯國國王,遣使來朝,名為朝貢。」
「根據邊境探子回報,其儀仗隊伍……已過通州,距京城不足百里。」
陸遠敲擊扶的手指,停了。
定海侯來了。
不過,朝廷可沒有召他。
以定海侯國的立場,剛剛平息了滅國之災,也的確應該來寧朝朝貢。
陸遠問,「此次前來,定海候帶了多少人?」
趙高回道,「據探子來報,定海侯國的王公大臣,另外,還有一車美人,以及一些黃金。」
陸遠沉思片刻。
「陸遠,按照禮數,我們是不是要派人前去迎接一下?」這時,大著肚子的蕭沁從內房走出。
顧雄風幾人紛紛起身。
「參見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