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離國後宮的暖陽，曬得人骨頭髮懶。
一名太監躬著身子，碎步挪進院中，在離著躺椅十步遠的地方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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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帝君，陛下。」太監壓低聲音，「胡馬王庭的使團，已於今晨拔營，返回北境了。」
軟榻上，陸遠閉目養神。
帝仙兒正將一片剝好的甜橙餵到陸遠嘴邊。
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朕知道了，讓禮部的人去送就行了，此事不必再稟報。」
「是，陛下。」
倒是帝玥兒，從陸遠腿上翻了個身，小聲嘀咕，「總算滾了，再不走，真要把他閹了。」
陸遠哭笑不得。
這丫頭古怪精靈，比李宓還會。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顯得帝玥兒可愛的很。
……
接下來的七日，陸遠便在離國住了下來。
他偶爾會出現在朝堂上。
更多的時候，是帝仙兒將那些積壓的、爭執不下的奏本，抱到寢宮來。
往往滿朝文武吵上三天，都拿不出章程的國策。
陸遠只消看上一眼，輕飄飄說上一句，便能讓帝仙兒茅塞頓開。
這讓離國的官員們，對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帝君，愈發敬畏。
而對於帝仙兒來說。
這七日，是她為帝以來，最輕鬆，也最幸福的時光。
白天處理朝政。
到了晚上。
在榻上喊著主人。
……
與此同時。
萬里之外的大寧皇宮。
坤翊宮內，氣氛卻有些沉悶。
李宓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可帳目上的字，一個都沒看進去。
「又過去七八天了。」
她煩躁地將算盤一合，「從定海侯國傳回消息，到現在都快半個多月了，連個信兒都沒有。」
慕雲衣坐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哥哥他……他不會是在離國就不回來了吧？」
「瞎說什麼呢？」
顧妍瞪了她一眼，可眼底的擔憂，卻比誰都濃。
顧妍醋罈子翻了，「離國那位女帝，還有她那個妹妹，可都不是省油的燈。」
「狗太監要是不回來，我非過去閹了他，哼！」
蕭沁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地看著窗外。
心，早就不在宮裡了。
那個男人，她也想。
而看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
將近半年來的思念，已經是望眼欲穿了。
就在這時，趙高從殿外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
「太后娘娘。」
殿內所有女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有消息了？」蕭沁的聲音很穩。
趙高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神色古怪，「沒……沒有天將軍的消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是東偏殿那邊……那位羅斯天后，今日又不肯用膳了。說……說想見您。」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卡瑟薇。
陸遠從萬里之外的廢墟里，親自帶回來的女人。
卻又將她扔在偏殿，不聞不問。
「不見。」蕭沁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告訴她，哀家很忙。」
「也告訴她，天將軍回來之前，她最好安分些。否則，哀家不介意讓她知道，大寧的牢房，比羅斯的地窖，更暗無天日。」
趙高領命退下。
李宓湊到蕭沁身邊，小聲問道：「母后姐姐，哥哥他到底想做什麼？就這麼一直關著那個女人？」
蕭沁拿起一本奏摺，目光落在上面，卻沒有焦距。
「不知道。」
蕭沁輕輕吐出三個字。
「等他回來，就知道了。」
……
是夜。
離國，女帝寢宮。
殿內燭火搖曳，只剩下陸遠與帝仙兒二人。
帝仙兒依偎在陸遠懷中，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
「仙兒。」陸遠忽然開口。
「嗯？」帝仙兒仰起頭，眼中滿是柔情。
「我該回去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
帝仙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雙鳳眸里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陸遠抱得更緊了些，仿佛要將自己揉進他的骨血里。
可她抱得再緊，也知道，留不住他。
「仙兒知道。」良久，帝仙兒悶悶的聲音從他懷中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大寧……更需要你。」
話音未落，殿門被猛地推開。
帝玥兒和寧柔站在門口。
顯然，她們也聽到了。
「不許走！」
帝玥兒眼圈一紅，不管不顧地沖了過來，從背後死死抱住陸遠，「我不許你走，你走了，玥兒怎麼辦？嗚嗚……」
壓抑不住的哭聲，在寂靜的寢宮內響起。
陸遠轉過身，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帝玥兒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傻丫頭，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那你什麼時候再來？」帝玥兒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抽噎著問。
陸遠沒有回答，只是低頭，吻去她臉頰的淚水。
帝玥兒被他吻得身子一軟。
哭聲漸止，卻依舊死死抓著陸遠的衣襟。
忽然，帝玥兒湊到陸遠耳邊，用帶著哭腔的、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說，「那你今晚……必須要把人家餵飽了才能走。」
……
一夜風月，滿室旖旎。
第二天清晨。
帝仙兒拖著疲憊的身子起身，親自為陸遠挑選著龍輦、儀仗。
「夫君，朕已命金吾衛備好車馬，護送你與柔兒妹妹回京。」帝仙兒道。
陸遠卻搖了搖頭，他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勁裝，顯得身姿愈發挺拔。
「不必了。」陸遠走到窗邊，推開窗，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
「我與柔兒，一騎足矣。」
帝仙兒看著他孤傲的背影，沒有再勸。
她知道，她的男人，從不喜這些繁文縟節。
……
離國都城，城門外。
帝仙兒率領文武百官，靜立於官道之側。
寧柔與帝玥兒抱在一起，依依不捨。
「玥兒妹妹，你要聽姐姐的話，好好治理國家，等我回來，再陪你玩。」寧柔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柔兒姐姐……」帝玥兒抱著她不肯鬆手，「你和哥哥，一定要早點回來看我們。」
寧柔笑著點頭。
告別之後，陸遠翻身上了嘯風。
他沒有回頭，只是朝寧柔伸出了手。
寧柔會意，將手搭了上去。
陸遠手臂稍一用力，便將她帶上馬背，穩穩圈在自己懷中。
「恭送帝君！」
百官齊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之聲，響徹雲霄。
陸遠雙腿一夾馬腹。
嘯風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朝著東方的天際，絕塵而去。
帝仙兒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風雪中的黑色身影。
兩行清淚，終於無聲滑落。
他走了，不知何時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