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沒有下馬。
他只是平靜地驅使著坐騎。
從那一眾跪伏於地的國王、公爵之間穿行而過。
十萬黑甲鐵騎緊隨其後。
馬蹄聲整齊劃一，匯成一股沉悶的雷鳴。
無人吶喊，無人喧譁。
只有鋼鐵與冰雪摩擦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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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支軍隊，像一座移動的山脈。
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碾入蒂斯城。
街道兩側。
那些僥倖從屠殺中活下來的叛軍士兵，從門窗縫隙中探出頭來，窺視著這支傳說中的東方軍隊。
當他們的目光觸及到為首那名黑衣青年時，所有人的呼吸都在瞬間停滯。
「那就是……神威天將軍？」
「他……他看上去好年輕……」
「大寧的將軍，竟然是這樣的。」
議論聲被死死壓在喉嚨里。
他們想像過無數次這位東方殺神的模樣。
或許是青面獠牙的惡鬼，或許是三頭六臂的魔神。
可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個平靜到近乎漠然的青年。
然而，正是這份平靜，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人恐懼。
那是一種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間，視萬物生死為無物的絕對主宰感。
寧柔騎馬跟在陸遠身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投來的，混合著恐懼與敬畏的目光。
她的胸膛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驕傲。
這個男人，是她的。
她能夠享受到他的愛。
能夠將他包裹。
能夠依偎在他的懷裡。
……
大軍的腳步。
最終停在了羅斯帝國的王宮前。
這裡昨夜還是最激烈的戰場。
此刻卻已被三千飛騎清理得乾乾淨淨。
除了空氣中還未散盡的血腥味，和地面上無法沖刷掉的暗紅，看不出絲毫混亂。
陸遠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地扔給身旁的親兵。
隨即，徑直走向那座象徵著帝國最高權力的王座大廳。
顧雄風、寧質等人緊隨其後。
瓦列里等一眾叛軍首領，連滾帶爬地跟在最後。
他們連踏上那華麗地毯的資格都沒有。
陸遠穿過空曠的大殿，沒有理會兩側那些噤若寒蟬的叛軍，徑直走上台階。
最後，在那張屬於彼得羅夫的王座上坐了下來。
他將手肘隨意地搭在扶手上，身體微微後仰，俯視著下方的一切。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帶上來。」
陸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寧質冷笑一聲，轉身出去。
片刻後，像拖死狗一樣，將早已嚇得癱軟如泥的彼得羅夫拖了進來。
「天……天將軍饒命！」
彼得羅夫一見到王座上的陸遠，立刻爆發出悽厲的哭嚎，拼命磕頭。
額頭在堅硬的石板上撞得血肉模糊。
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毀了他一切的男人。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
陸遠坐在屬於彼得羅夫的王座上，目光微寒。
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的國王，只說了一句話，「把他給我，斬了。」
話音落下。
彼得羅夫的哭嚎聲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顧雄風早已按捺不住，大步上前，手中長刀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噗嗤！
一顆肥碩的頭顱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最後重重砸在瓦列里公爵的腳邊，雙眼還圓睜著，寫滿了無盡的恐懼與不甘。
溫熱的鮮血，濺了瓦列里一臉。
無頭的屍身晃了晃，轟然倒地。
……
「撲通！」
瓦列里第一個跪了下去。
緊接著，他身後所有自立為王的公爵、首領，像是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跪倒一片。
整個大殿，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頭顱滾落在地的迴響。
誰也不敢說話。
誰也不敢抬頭。
陸遠甚至沒有看那具屍體一眼，目光轉向寧質。
「卡瑟薇在哪？」
寧質抱拳，「末將這就讓她過來。」
寧質對著殿外的親兵示意。
不一會兒。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
卡瑟琳換上了一身潔白的寧朝宮裙，長發挽起。
臉上帶著溫婉柔順的微笑，緩緩走進大殿。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大殿中央。
無視了地上的屍體和頭顱，對著王座上的陸遠，盈盈拜倒，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寧朝禮法。
「羅斯罪女卡瑟薇，參見天將軍。」
「天將軍九千歲。」
卡瑟琳的聲音柔美動聽，姿態謙卑至極。
陸遠看著她，開口問道，「你就是卡瑟薇？」
「是，罪女便是卡瑟薇。」卡瑟琳低著頭，柔聲回答。
陸遠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富節奏的聲響。
「你確定，你就是卡瑟薇？」陸遠再次詢問。
卡瑟琳的心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慌張湧上心頭。
他為什麼這麼問？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不可能！
卡瑟琳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抬起頭，擠出一個柔弱的笑容，「回將軍，罪女就是卡瑟薇，絕無虛假。」
陸遠沒有再問。
隨即，陸遠打開了十三張美人圖。
畫軸展開，十三位風華絕代的女子畫像，躍然紙上。
然而，美人圖在卡瑟琳面前卻沒有任何反應。畫卷上的光華，沒有絲毫變化。
昨天夜裡十三張美人圖突然異常，屬於卡瑟微的一張爆發出了光芒。
陸遠研究了一下才發現，是有人要殺卡瑟微。
在美人圖點亮之前，卡瑟微屬於圖中女子，系統會自動保護。
殺卡瑟微的人並未成功。
但見眼前這個女子，雖然和圖卷上的卡瑟微一模一樣，但並不是卡瑟微本人。
也就是說，她不是卡瑟薇。
陸遠收起美人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來人。」
「把這個女人，吊起來。」
卡瑟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她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將軍，為什麼？」卡瑟琳驚恐道
此刻的卡瑟琳徹底亂了方寸，「您……您不是傾慕我嗎？您不是引我為知音嗎？昨天您還給我寫了一封信。」
陸遠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階，來到她的面前。
戰靴停在卡瑟琳跪伏的眼前。
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最後再問你一句。」
「卡瑟薇，在哪？」陸遠一字一頓。
這句話落下，卡瑟琳癱倒在地上。
從陸遠的話中，她聽出了一個意思。
這個神威天將軍，不認為自己是卡瑟微？
怎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