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聊到此處,陳陽也算是徹底搞清楚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隨後轉頭看向了白諦取出的第三樣東西,那是一本有明顯翻閱和折頁痕跡的功法。
他現在明白了這對父女的整體謀劃,但心中仍然存有一絲疑慮。
那就是即便分清了夢境與現實,擺脫了降法的影響,在完全自主抉擇的情況下,白榆依然存在倒向上修一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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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這場反臥底計劃的最核心人物,白榆的個人意志就是這場謀劃成功與否的最大影響因素。
「我知曉前輩心中對此事,尤其對白榆所思所想這一方面尚存疑慮,實不相瞞,我在與她進行靈眼對證之後,也同樣不放心。」
白諦以真元將那本功法緩緩托起,遞到了陳陽面前:「所以我在白榆開眼醒悟之後,將這本功法傳授給了她。」
陳陽接過此法,見得那封皮上赫然寫著《五彩極魔功》的字樣,便是微微一笑,打趣道:「這可是你在此世的立身絕學,就這麼拿出來,真不怕叫我給偷學了去?」
聽得此言,白諦便也輕笑著搖了搖頭:「前輩說笑了,《五彩極魔功》若是誰人都能修得了,那我白諦也不會成為數千年來滄瀾歷史上第一位魔道之主了。」
「哦?即便是我,也修不得?」
「論天賦悟性,前輩自是滄瀾頂尖,但要修成此法,光是有資質還不夠,因為它是如今整座滄瀾洲內,為數不多能夠真正被稱為『魔功』而非『邪法』的道統傳承。」
白諦面色平靜的回答道:「我之道心,我之所求,與前輩相同又不同,正所謂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我與前輩是同行者,卻終究不是同路人。」
「故而,前輩即便得了《五彩極魔功》的真跡,也只會將其作為一份山中珍藏之物,不可能修得出什麼名堂來的。」
陳陽注意到了白諦最後的一句話,再看手中這本功法,便明白過來,此法並非《五彩極魔功》的完整版,而是他為了排除白榆嫌疑做的一份刪改版本。
雖說到目前為止,他這位石頭仙尊還從沒有修煉過任何一門功法,但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
因為有著和虛滄的交情,陳陽可是連那殘篇仙法都見識了三部,眼下這道魔功修不修得成另說,要看明白肯定是沒啥問題的。
所以在對這份功法的內容大致瀏覽一遍後,陳陽看出了其中門道,知曉了白諦此舉的用意。
他在這門功法之中摻雜了大量神魂方面的「私貨」,若是原封不動按照這上面的法訣來修煉,那修煉之人的所思所想便都會在白諦的神念之下一覽無遺。
白榆如果是按照這套功法來進行修煉,那確實就能夠排除其跳反至上修一方的嫌疑。
只不過...
若是按照此人修改後的內容來看,這份刪改版的《五彩極魔功》便是徹底擺脫了原有「私貨」的影響,變成了另一套兼顧肉身與神魂修煉的魔門至法!
意識到了此法的非凡之處,陳陽也是看得愈發仔細,把其中每一道注釋和折頁裡面的內容都一字不漏的看過。
翻到最後一頁,他便是在右下的折頁小角內,看到了那修改功法之人為這門新法取下的名字,《極魔登仙訣》。
敢把登仙二字放在功法的名稱中,足以見得這改法之人是何等的自命不凡。
但更讓陳陽感到有幾分錯愕的是,他在看完這個名字之後,竟然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相較於原版的《五彩極魔功》,這門《極魔登仙訣》已然達到了青出於藍的程度,若是往後修煉之人能夠不斷修改完善,保不齊還真有可能成為一門登仙之法!
合上功法之後,陳陽心中也是感慨不已,沒想到白諦這一脈的後人中,竟還能出現擁有這等天賦與才情的妖孽天驕,隨即便也張口問道:「這是白榆那孩子...她自己改的功法?」
「是的,此事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
白諦說話間,眼底也是閃過了一抹驕傲之色:「但這還不是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白榆修改功法的時間。」
「時間?這有什麼...嗯?你是說!」
陳陽本是有些不解,但話剛一出口,心間便瞬間恍悟過來:「白榆是在修煉了原本的功法之後,再對其做得修改!?」
見得連這位西北巔峰之人都面露驚詫之色,白諦胸中便也湧起了一份過去從未有過的心緒,帶著一點暖意與一點酸楚,微妙異常、難以言喻。
「前輩猜得不錯,如您所見,我白諦此番可是遇著大道恩寵,得了一個好女兒。」
白諦喚動真元,將這份女兒親手修改的功法輕輕的收入袖中,與之前那幅畫卷一併放好,接道:「以手書的方式改出這本《極魔登仙訣》,證明了白榆的舉世難尋的天賦才情;明明看出了功法的問題,並且有能力進行規避,但卻依舊選擇修煉,並讓我窺探了她修行以來的所有道途之秘,又是證明了白榆的道心與忠誠。」
「此事之後,我便認定,若我們要從新天計劃之下選出一人打入敵人內部,那便非白榆莫屬!」
此言過後,陳陽良久無言。
白諦也沒再多說什麼,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陳陽給出他的決斷與答覆。
方才的所有解釋與判斷,都只能算作他的個人見解。
如果陳陽這一層次的大佬對此事存有異議,那麼無論白諦自己如何想,作為新天計劃的主腦,他都必須在仙府秘境之事後叫停這份計劃,等到頂層議事後再做決議。
過去這十年中,也不是沒出現過這種計劃被陳陽等三位至高修士否決的情況,白諦對此早就見怪不怪,否決後再改就是了。
但到了這一次,他的心境顯然是與過去不太一樣。
在陳陽沉思的這段時間裡,他開始期待陳陽能夠就此事點頭,希望自己的這個女兒,能夠得到頂層修士的認可與信任。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道場中的沉寂持續了一個時辰,陳陽方才緩緩呼出了一口氣。
這時白諦方才再度張口相問:「前輩,此事,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