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黑石礦區萬籟俱寂。
除了高處探照燈偶爾掃過的光柱,四周只有刺骨的寒風在呼嘯。
礦工宿舍三樓的盡頭,一道黑影無聲地從沒有護欄的氣窗處滑出。
王建軍換上一身黑色的緊身作訓內襯,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礦工雨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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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握著的,是一把用修車扳手銼削打磨出來的金屬鑰匙,齒痕與肥皂上的印模嚴絲合縫。
在離開軍區前,趙衛國曾提供過黑石礦業地面的監控死角分布圖。
結合這兩天王建軍親自偵察修正的數據,他如同一道貼地飛行的暗影,在探照燈交錯掃過的間隙中迅捷穿梭。
第一處紅外監控,借著運煤皮帶的陰影側身滑過。
第二處固定崗哨,趁著換哨保安低頭點菸的空當迅速翻過。
不過兩分鐘,王建軍便繞開六處布防探頭,閃身鑽入二號主井副通道。
井下八百米,空氣潮濕而壓抑。
白班的礦工早已升井,此時的地下車場只留著幾盞昏暗的防爆應急燈。
王建軍順著西區軌道疾行,很快來到了白天推車經過的那扇掛著「廢棄巷道」鐵牌的加固鐵門前。
白天留下的微型震動傳感器依然靜靜吸附在排水縫中。
王建軍彎腰將傳感器收回掌心,隨後將自製的鑰匙插進鎖孔,手腕微運內勁輕輕一擰。
「咔噠。」
機括聲輕響,數百斤重的防爆鐵門被推開一道僅供一人側身擠入的縫隙。
鐵門後方,是一條漆黑幽深的地下聯絡道。
這裡的空氣濕度明顯高得驚人,腳下的鐵軌甚至已經浸泡在半尺深的渾濁泥水裡。
高萬山果然已經在執行水淹計劃,地下暗河的水位正在不斷上漲。
王建軍沒有開礦燈。
他運轉大日純陽內氣,雙目微凝,周圍數十米內的岩壁紋理頓時清晰可見。
憑藉純陽內氣對空氣中水汽流動的敏銳感知,王建軍一路向著濕度最高、風向逆流的方向狂奔。
穿過三道坍塌嚴重的支護架,前方赫然出現了一面用水泥和碎石強行澆築封死的巨大斷頭牆。
這裡,正是當年被高萬山下令封死的十七號盲巷入口。
水泥牆面由於年代久遠和近期暗河的沖刷,已經裂開了數道巴掌寬的縫隙,正不斷往外滲出刺骨的地下冷水。
而在水泥牆正上方的岩壁凹槽里,半遮半掩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防爆配電箱。
王建軍縱身一躍,單手扣住岩壁縫隙,整個人懸空掛在配電箱旁。
配電箱的鐵門早已鏽死。
王建軍並指如刀,純陽內氣凝聚於指尖,直接刺入鐵皮邊緣,順勢一扯。
「嘎吱——」
厚重的生鏽鐵門被他徒手硬生生撕了下來。
王建軍伸手探入配電箱底層的防潮暗格,指尖在厚厚的油泥中摸索了幾秒,隨即觸碰到一個堅硬的方形物體。
往外一拉,一隻用厚塑料布層層包裹、表面纏滿絕緣膠帶的軍綠色鐵盒被他穩穩抓在手中。
王建軍落在地上,用短刀劃開塑料布,掀開鐵盒的銅扣。
在微弱的螢光下,裡面的東西展露無遺。
最上面是一份泛黃髮脆的紅頭文件,赫然是黑石礦業當年私自剋扣支護安全經費、強令工人違規掘進的內部會議紀要,上面清晰蓋著董事長高萬山的親筆簽名與公章。
而在文件下方,整整齊齊疊著一張從工作服上撕下來的白布。
白布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用鮮血寫下的絕筆控訴,十七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在白布底部排成一列。
每一個名字下方,都用指甲刻著他們家鄉的地址與親人的名字。
「冤!黑石礦業高萬山,堵死風門,斷我生路!」
「十七人絕筆於十七號井,若有天日,盼昭雪!」
即便時隔三年,這方寸血布之上散發出的絕望與怨氣,依然讓人觸目驚心。
王建軍眼眶微熱,雙手小心翼翼地將血書與證據重新裝回鐵盒,貼身放入懷中最靠近心臟的內袋裡。
血證已得,十七條冤魂的重託,終於重見天日。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青州市,雲棲山莊。
凌晨兩點的別墅客廳里,依然亮著溫馨柔和的壁燈。
張桂蘭正坐在沙發上,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針線,細心地縫補著王建軍臨走時脫下的一件舊外套紐扣。
雖然兒子不在家,但是家裡的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條。
廚房的推拉門輕輕滑開。
艾莉兒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棉質家居服,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鮮牛奶走了出來。
她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平日裡清冷的面容,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溫和。
「媽,夜深了,先把這杯熱牛奶喝了再去睡吧。」艾莉兒將溫熱的玻璃杯遞到張桂蘭手裡,聲音輕柔。
張桂蘭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拉著艾莉兒白皙的手,滿眼都是疼愛:「莉兒啊,你今天在醫館坐診看了一百多個號,怎麼還不去休息?建軍這孩子也是,一出門就沒個准信,讓你跟著操心。」
艾莉兒彎起眼角,挨著婆婆坐下,握著張桂蘭長滿老繭的手掌輕聲說道:「媽,建軍是在做保家衛國的大事,我和小雅守著家,守著醫館,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對!我哥天下無敵,肯定沒事!」
王小雅咬著一根棒棒糖從二樓樓梯跑下來,一屁股擠在艾莉兒身邊,親昵地摟住艾莉兒的胳膊:「嫂子,明天醫館的理療室就要進新設備了,你今晚可得好好睡,明天還得靠你這位『神之手』大顯身手呢!」
艾莉兒笑著揉了揉小雅的頭髮,順手把另一杯牛奶塞進小雅手裡:「就你嘴甜,趕緊喝完睡覺去。」
一家三個女人相視而笑,客廳里滿是濃濃的親情與煙火溫情。
客廳里暖意融融,屋外的夜色再深,也遮不住這方寸之間的牽掛。
……
臨河縣,黑石礦區八百米地底。
王建軍將鐵盒徹底貼身紮緊,緩緩拉上了雨衣的拉鏈。
地底冷水刺骨,懷中的血證沉甸甸貼著胸口,胸中純陽真氣愈發滾燙。
後山的炸藥庫地窖,還有那個被囚禁折磨的戰友周海。
王建軍抬起頭,凝視著上方幽暗厚重的岩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