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兩天兩夜,王建軍表現得比礦上任何一個老礦工都要賣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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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高危的西區盲巷排險,還是最髒最累的下層煤渣清運,他一個人幹的活頂得上三個壯勞力。
不僅如此,面對監工劉大勇的苛刻刁難,王建軍始終唯唯諾諾,甚至主動把多出來的加班費分出一半塞給劉大勇買煙。
這種既能幹重活又懂事識相的軟骨頭形象,很快傳到了礦區安保科長馬彪的耳朵里。
當晚七點,礦區職工食堂二樓的包間裡。
屋裡擺著一張大圓桌,上面擺滿了大盆的醬牛肉、燒羊肉和幾大瓶烈性燒酒。
雖然桌上的飯菜豐盛,但是包間四周卻站著六名神色不善的護礦打手,每個人腰間都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傢伙。
安保科長馬彪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這人四十多歲,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脖子上掛著一根拇指粗的金項鍊,眼神里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凶戾。
包間門被推開,換了一身乾淨舊工裝的王建軍跟著劉大勇走了進來。
王建軍縮著脖子,兩隻手不自在地在褲縫上搓著,目光在屋裡那些兇狠打手身上掃過時,故意帶出幾分慌亂。
「彪哥,這就是新來的王軍。」劉大勇諂媚地介紹道。
馬彪吐掉嘴裡的牙籤,上上下下打量了王建軍幾眼。
雖然王建軍骨架粗大結實,但那微微駝著的背和滿臉討好的笑,完全就是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苦力。
「坐吧。」馬彪指了指正對著門口的一張空椅子。
王建軍小心翼翼地拉開椅子,卻只敢坐半個屁股,欠著身子說道:「彪哥好……劉哥說彪哥找我,不知道礦上有什麼吩咐?」
馬彪沒有接話,而是給旁邊的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
那名滿臂紋身的打手立刻端起一隻大號白瓷碗,倒了滿滿一碗五十多度的烈性燒酒,直接端到了王建軍面前。
「王兄弟這兩天幹活賣力,彪哥賞你的。」打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王建軍看著那碗滿滿的烈酒,喉結滾動了一下,裝出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饞樣,連忙雙手接過:「謝謝彪哥!謝謝各位大哥!」
然而,就在王建軍端起酒碗準備喝的瞬間,站在側面的另一名打手突然伸腳一絆,同時手肘狠狠撞向王建軍的手腕。
這根本不是敬酒,而是一場赤裸裸的試探。
普通人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要麼本能地反擊格擋暴露身手,要麼就會被滾燙辛辣的烈酒當頭潑上一臉。
但是王建軍是何等人物。
就在對方手肘觸及的剎那,王建軍重心巧妙後移,順著絆腳的力道順勢向後滑倒。
「哎喲!」
王建軍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像個笨拙的皮球一樣滾倒在桌子底下。
那碗烈酒不偏不倚,全灑在了那名伸腳絆他的打手褲腿上。
「操!你他媽瞎啊!」打手被烈酒潑了一褲子,氣得揚手就要抽王建軍耳光。
地上的王建軍卻嚇得連滾帶爬,一邊慌亂地用手去給打手擦褲腿,一邊拼命抽自己的嘴巴:「對不起大哥!我腳滑!我笨手笨腳的衝撞了各位爺!求大哥饒命!」
王建軍滿臉通紅,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眼底全是驚恐與卑微。
馬彪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確認王建軍剛才倒地時全身肌肉完全處於松垮狀態,沒有任何防禦或者發力的武者本能,馬彪臉上的橫肉才稍微鬆弛下來。
「行了,猴子,退下吧。」
馬彪擺了擺手,隨後冷笑著看向王建軍:「王軍,聽說你以前在部隊當過工程兵,會搞爆破?」
王建軍從地上爬起來,唯唯諾諾地垂著頭:「回彪哥的話,就是個修路的工程兵,在隧道里打打炮眼還行,大場面我可不敢碰。」
「欠了二十多萬外債?」馬彪又問。
「是……在老家借了高利貸,不跑出來乾重活,他們真會打斷我的腿。」王建軍苦著臉,眼角擠出幾滴窩囊的眼淚。
馬彪哈哈大笑起來:「缺錢好啊!在黑石礦業,只要聽話,有的是錢賺!」
就在這時,馬彪兜里的專用衛星電話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馬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一沉,立刻收起笑容,揮手把包間裡的打手全趕了出去:「都滾出去抽菸!」
王建軍也跟著劉大勇低頭退出了包間。
來到走廊拐角,王建軍捂著肚子,對劉大勇訕笑道:「劉哥,剛才嚇著了,肚子有點鬧騰,我去趟茅房。」
劉大勇嫌棄地擺了擺手:「快去快回,別到處瞎逛,小心保衛科的狗咬死你。」
王建軍連忙點頭哈腰地朝著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跑去。
然而,在轉入洗手間陰影處的瞬間,王建軍身形驟變。
他沒有進廁所,而是如同一隻沒有重量的夜蝠,身形輕巧地攀上通風管道,迅速摸到了包間窗戶外側的盲區。
包間內,馬彪正壓低聲音講電話。
隔音玻璃雖厚,但王建軍屏息凝神,屋裡的對話仍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
「高總,您放心,後山地窖那個退伍偵察兵周海嘴硬得很,但骨頭已經被我們打斷了三根,撐不過今晚。」
「三號廢井那邊……滲水越來越嚴重了?」
「明白!我今晚親自帶人去二號礦底層的總控閘門,把三號井的水泵全停了,直接抽水灌進十七號盲巷,徹底把地下的痕跡淹死!」
「好,主控室的特製鑰匙就在我身上,今晚十二點準時動手!」
電話掛斷。
窗外的王建軍雙眼微閉,腦海中飛速消化著這些致命的信息。
今晚十二點,高萬山要用水淹徹底銷毀三號廢井的所有證據,同時處決戰友周海。
留給他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不到四個小時。
王建軍翻身落地,悄然走回洗手間洗了一把冷水臉,隨後神色如常地走回走廊。
在經過包間門口時,正好碰上打完電話走出來的馬彪。
王建軍故意裝作腳底打滑,身子一歪,肩膀輕輕擦過馬彪的腰側:「哎喲,彪哥您慢走!」
馬彪嫌惡地一把將他推開:「滾一邊去,一身煤臭味!」
王建軍連連彎腰道歉,隨後低著頭快步走向樓梯。
但是在王建軍工裝內側的衣兜里,此刻卻多了一塊從洗手間順出來的黃色硬質肥皂。
肥皂表面,清晰地印著一枚帶雙排齒的特製鑰匙輪廓。
方才與馬彪擦肩而過的短短一瞬,他已憑著指尖暗勁與盲摸準頭,順手完成了拓印。
走出食堂大門,夜風刺骨。
王建軍裹緊身上的舊工裝,眼神沉冷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