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雲棲山莊的餐廳里飄著皮蛋瘦肉粥的濃香。
王小雅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眼睛死死盯著牆上的電視機。
電視裡正在播報青州市早間新聞。
「本台最新報導,昨夜凌晨,我市省廳專案組展開雷霆突擊,成功搗毀了盤踞在城西的特大涉黑團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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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團伙頭目豹哥及麾下兩百餘名骨幹分子全部落網,警方當場查封了一處位於廢棄防空洞內的地下黑拳場及大型賭場,繳獲大量管制刀具,目前,青州地下黑惡勢力已被徹底肅清,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新聞畫面里,平時在城西囂張跋扈的豹哥,被兩名武警用擔架抬上救護車。
他雙腿軟綿綿地垂著,整個人面如死灰,如同廢人。
後面跟著十幾輛大巴車,裝滿了戴著手銬、垂頭喪氣的打手。
「哥!嫂子!你們快看!」
王小雅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包子,大聲叫喚起來。
「昨天下午來咱們醫館鬧事的那個光頭,肯定就是這幫人里的!真是惡有惡報,一晚上全給抓進去了,連老窩都給端了!」
王建軍坐在旁邊,神色如常地喝了一口粥,順手給小雅剝了一個白煮蛋,平穩地說道:「黑吃黑的下場罷了,趕緊吃飯,今天醫館肯定很忙。」
艾莉兒坐在王建軍身旁,優雅地切著煎蛋。
她看了王建軍一眼,兩人心照不宣地相視一笑。
她太清楚了,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天降正義的惡有惡報,真正的清道夫,此刻正坐在她身邊若無其事地剝雞蛋。
上午八點,老城區百年街迎來了久違的朝氣。
回春堂的捲簾門剛拉上去,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敲鑼打鼓聲。
張桂蘭嚇了一跳,趕緊拿著掃帚探出頭去。
只見百年老街被圍得水泄不通。
昨天被治好眼疾的李瞎子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一面紅底金字的大錦旗。
跟在後面的是那個癱瘓老工人的兒子,以及附近好幾個街道受過艾莉兒恩惠的街坊鄰居。
大家手裡都舉著大紅的錦旗,滿面紅光地朝醫館走來。
「王家大嫂!我們給外國神醫送錦旗來了!」李瞎子大聲吆喝著,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艾莉兒穿著整潔的白大褂走出來,瞬間被熱情的街坊們圍在了中間。
錦旗一面面地在晨光中展開。
「妙手回春,華佗在世。」
「跨國神醫,醫者仁心。」
看著這些質樸的稱讚,平日裡從容自若的艾莉兒,此刻也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她有些羞澀地連連用中文道謝。
「大家太客氣了,治病救人是我應該做的。大家快請進,不要堵在街上影響了其他街坊做生意。」艾莉兒溫柔地招呼著眾人。
張桂蘭站在旁邊,看著被眾人愛戴的兒媳婦,笑得嘴都合不攏了。這比她自己中了大獎還要高興一百倍,腰板挺得筆直。
「小雅!快去搬個木梯子出來,把錦旗都給我掛到大堂最顯眼的地方!」張桂蘭大聲指揮著。
「好嘞!我嫂子天下第一厲害!」王小雅拿著抹布和無痕釘,興沖沖地跑去牆邊幹活。
張桂蘭轉頭對王建軍說道:「建軍,你在這兒幫著劉伯抓藥。我去一趟早市,莉兒今天肯定又要累一整天,我去買只最肥的老母雞,在後院支個砂鍋給她燉湯補補身子!」
說完,張桂蘭風風火火地提著菜籃子出門了。
一路上逢人便夸自家兒媳婦不僅長得漂亮,醫術更是沒得挑。
到了中午歇業的時間。
醫館後院的廚房裡飄出濃郁誘人的雞湯香味。
後院擺好了桌椅,張桂蘭拉著艾莉兒和小雅先在飯桌旁坐下。正中央的紫砂鍋里,金黃色的雞湯翻滾著,上面飄著幾粒紅潤的枸杞和黨參,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張桂蘭拿起湯勺,直接把兩隻燉得軟爛脫骨的最肥大的雞腿全給拽了下來。
她越過滿桌的飯菜,穩穩地把兩隻大雞腿全放進了艾莉兒的碗裡。
「莉兒,你昨天受了驚嚇,今天一上午又看了五六十個號,多吃點肉,好好補補氣血。」張桂蘭滿眼都是偏愛和心疼。
王小雅咬著筷子,看著自己碗裡的白菜豆腐,忍不住抗議起來。
「媽!您這也太偏心了吧!我踩著梯子掛了一上午的錦旗,手都酸得抬不起來了,您怎麼連塊雞中翅都不給我留啊!」
張桂蘭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
「去去去,你那點力氣算什麼,你嫂子是咱們老王家的大功臣,街坊們送來的那些錦旗都是你嫂子掙來的面子,你能跟你嫂子比嗎?吃你的豆腐去!」
艾莉兒被這對母女鬥嘴的模樣逗得掩嘴輕笑。
她用乾淨的筷子夾起一隻雞腿,輕輕放進小雅的碗裡。
「小雅今天也很辛苦,我們一人一隻,大家一起吃。」艾莉兒溫柔地哄道。
「還是嫂子最疼我!」小雅立刻眉開眼笑,大口啃起雞腿來,還不忘朝母親做了個鬼臉。
王建軍站在大堂那面裝滿草藥的大藥櫃前。
他手裡拿著一桿小銅秤,正在稱量下午要用的當歸和熟地黃。
聽著後院傳來的拌嘴聲和笑聲,王建軍轉過頭。
陽光穿透老屋的飛檐,灑在艾莉兒那頭金色的長髮上,也落在她沾著人間煙火氣的笑容里。
沒有槍林彈雨,沒有算計殺戮。
經歷過風暴洗禮後的青州老城區,迎來了真正的安寧與陽光。
王建軍神情柔和下來,重新低下頭,穩穩地撥動著手裡的秤砣。
這一切平凡而溫馨的生活,就是他拼盡一切,也要死死守住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