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義不急不緩地走到他面前,俯身冷冷地看著他:「北野武,你不要心存任何僥倖。」
「我既然能指名道姓問起她,說明我們對她已經掌握了足夠多的信息。」
「你說與不說,她遲早也會落在我們手裡。」
「區別只在於,你說了,少受些罪;不說……」
他頓了頓,「剛才的電刑,我可以讓你一遍又一遍體驗,直到你徹底撐不住。」
北野武的臉色本就慘白,聽了這句話,又灰敗了幾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鬆了口,將他所知道的關於白凝冰的一切情況都交代了出來。
王義全程反覆追問,一點點榨乾他腦子裡的所有情報。
確認沒有遺漏後,他才點頭讓醫護人員進來,給北野武處理傷口。
隨後,他拿著完整的審訊口供,快步趕往戴老闆的辦公室。
「老闆,劉旺盛已經招了。」王義進門立刻匯報,
「他真實身份是日本滬市特高課的資深特工,本名北野武,是『信鴿小組』的組長。」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以澤遠貿易公司的生意往來為掩護,為潛伏在重慶的情報小組提供後勤支持。」
戴老闆一聽,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這個信鴿小組一共多少人,人員構成怎麼樣?」
「除了組長北野武外,貿易公司名下的貨船『昌源號』上還有六名船員,也都是他們的人。」
「不過只有船長是日諜,其餘幾個都是被收買的中國人。」
「這艘船明天就會靠岸朝天門碼頭。」王義有些惋惜地如實回答。
戴老闆忽然想到什麼,追問:「如今長江航線被中日雙方截斷,這些貨船最多也就能抵達宜昌,他們是怎麼拿到貨的?」
王義搖了搖頭:「北野武說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每次接到上線的命令,就去一個地方取貨。」
「然後利用貨船夾帶回來,再分發到事先預定的地點。」
「上線?」戴老闆眼神一凝,語氣不由得抬高几分,「他的上線,是不是那個白凝冰?」
「正是!」王義重重點頭,
「據他交代,白凝冰是他的直屬上線。」
「真實本名深田詠美,代號『女優』,是特高課的高級潛伏特工,資歷極深。」
戴老闆微微沉吟,隨即察覺到不對勁,皺緊眉頭:「不對啊。」
「這個北野武既然是信鴿小組的組長了,他完全可以直接和滬市那邊聯繫。」
「為什麼還要單獨安排一個上線?」
「老闆,原因我問清楚了。」王義立刻解釋,
「這一年多,日方在重慶的潛伏勢力擴張得特別快,單是各種潛伏小組加起來就有幾十個之多。」
「而滬市總部距離重慶又太遠,遠程管理起來非常困難。」
「所以日方就按照情報工作的側重點不同,劃分了幾個片區。」
「每個片區設一名總負責人,統管片區內所有潛伏小組。」
「再由這些負責人直接對接滬市總部,統一調度指揮。」
戴老闆聞言,立刻恍然大悟:「也就是說,這個深田詠美也是一個片區的總負責人?」
王義點頭:「沒錯,她這個區就是專門負責人員輸送和物資轉運這一塊。」
戴老闆雙手輕輕一擊,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喜色。
這絕對是非常有價值的一條大魚!
身為片區總負責人,她手裡絕對不止信鴿小組這一個潛伏小組,也必然掌握著日方間諜網的大量核心機密。
只要能抓到這個深田詠美,絕對能順著線索,把日方在重慶經營數年的潛伏勢力捅穿個大窟窿!
這樣的機會,戴老闆無論如何也不想錯過。
可這份喜色轉瞬即逝,一股怒火立馬湧上心頭。
這麼重要的高級間諜頭目,居然就在王義的眼皮底下溜走了,白白錯失了最好的抓捕機會。
戴老闆忍不住狠狠怒瞪了王義一眼。
王義被瞪得渾身緊繃,心裡七上八下的,完全不明白老闆為何突然動怒。
可他又不敢問,只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戴老闆見狀,本來到了嘴邊的怒斥又收了回來。
他知道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抓住這個深田詠美。
他稍微緩和了一下語氣:「深田詠美作為上線,北野武肯定有可以聯絡到她的方式。」
「想辦法讓北野武配合,把這個女諜引出來。」
王義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北野武也交代了。」
「他說只要在羅漢寺門口第一根電線桿上,靠近街面那一側用粉筆畫一個三角形,深田詠美就會主動現身。」
「這是他們之間的緊急聯絡方式,一般不用,只有在緊急情況下才能使用。」
戴老闆剛要驚喜出聲,卻忽然又冷靜了下來。
這個信號應該是真的,但到底是聯絡信號還是示警信號,那就不好說了。
北野武雖然開了口,但誰也不能保證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一旦這個北野武施的是苦肉計,通過自己的手將示警信號發了出去,那可就成大笑話了。
「老闆,我們要不要現在就將信號發出去?」王義看戴老闆遲遲沒說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戴老闆沉默了一番,隨即將自己的擔憂講了出來。
王義聞言,頓時一怔。
剛才只顧著想抓人,把這一層給忘了。
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皺著眉,為難地說:「老闆,那我們怎麼辦?」
「這種事我們也沒辦法分清真假呀。」
戴老闆背著手,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
要不要賭一把呢?
如果不發出信號,姜楠生和北野武接連失蹤的消息,根本就瞞不了多久,肯定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
況且,對信鴿小組的抓捕也不能再拖了。
萬一讓他們靠岸後,察覺異常四散而逃,再想抓到就難了。
短暫權衡後,他走到桌旁,猛地一拍桌子,咬著牙沉聲下令:「就按口供里說的,發信號。」
「你們在那倉庫里外都要做好埋伏,一旦對方出現,絕不能讓她再次逃脫。」
「是!」王義領命,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戴老闆剛坐回椅子上,身體還沒有完全靠實,桌上的電話便驟然響了起來。
他隨手拿起聽筒,但電話那頭傳來的消息卻讓他頓時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