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點,劉旺盛像往常一樣,準時來到了澤遠貿易公司的倉庫門前。
他四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工服,樣貌極為普通。
普通到即使在人群中迎面撞上,也很難讓人在事後記起他的臉。
他一邊摸出鑰匙,一邊習慣性地隨意掃視著四周。
大門緊閉,門鎖完好,一切如常。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一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外人一直以為這家貿易公司做的是正經的糧食生意,殊不知這間倉庫里藏著的東西,才是真正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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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地處兩江交匯之地,貨物運輸幾乎全靠航運。
從各地源源不斷運來的物資在這裡集散,再分發到各處。
尤其是自國民政府遷都以來,人口、工廠都以幾何倍數增長,經濟活動也隨之迅速膨脹,各類貿易公司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在這眾多貿易公司中,澤遠貿易公司的規模不大不小,毫不起眼。
這也正是他們一直能安穩潛伏下來的原因。
就在他毫無防備地將鑰匙插進鎖孔,準備打開大門的那一瞬間,一陣勁風突然從腦後襲來。
那風聲極輕,輕到如果不是受過專門訓練的人根本不會察覺。
但劉旺盛多年的特工本能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頭下意識向一旁側開,試圖躲過這次攻擊。
可對方的動作太快了。
「嘭!」
一聲悶響,一記沉重的手刀劈在他右耳後的要害位置。
劇痛瞬間炸開,劉旺盛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立馬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蹌。
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幾道身影便從身後撲了上來,將他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緊接著,幾隻大手將他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被搜了出去,甚至連衣領都被撕掉了。
劉旺盛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樣專業的手法,讓他瞬間明白了這些是什麼人。
完了!
這下全完了!
這是被中國情報部門直接找上門了呀。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自認一年多來步步小心,沒留下半點破綻,怎麼就突然暴露了呢?
難道是姜楠生那個廢物暴露了,將他供了出來?
還是前兩天來倉庫接頭的上線暴露了,連累了他?
可還沒等想明白,他的雙手已經被牢牢捆住,嘴裡也被塞上了布團。
幾個特工架著他,快步拖到後面的小巷,強行塞進了一輛早就停在那裡的黑色轎車裡。
「華初,留下一部分人繼續監視這家貿易公司,什麼都不要動,保持原樣。」
「其他人趕緊撤,一會兒上班的人該到了,別引起懷疑。」王義拉過余華初,低聲叮囑了一番。
「是,處長!」余華初立馬應下,轉身去安排。
一行人很快押著劉旺盛,驅車返回了軍統總部。
這次行動,他們並沒有在澤遠貿易公司裡面搜到任何有關白凝冰的蹤跡。
於是,王義也沒有立刻去向戴老闆匯報,而是直接來到了審訊室。
審訊科的科長李長偉已經帶著手下做好了審訊準備,劉旺盛也被綁在了刑訊架上。
王義見狀,也懶得多說廢話。
他們不是第一次審訊日諜了,都知道這些人的「尿性」,不經歷一番重刑是肯定不會開口的。
而且他迫切想要在短時間內拿到有關白凝冰的線索。
「直接上重刑,不必留手,直到他開口為止!」王義直接冷聲下令,眼神中透著一股狠厲。
李長偉心領神會,沒有多說什麼,立刻示意手下動手。
就短短一會兒的時間,劉旺盛身上便血跡淋淋,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
「上電椅吧,我沒時間陪他耗下去。」
王義看著再次昏迷過去的劉旺盛,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煩躁。
審訊隊員聽到命令,立刻端來兌了粗鹽的涼水,狠狠潑在劉旺盛那布滿傷口的身上。
鹽水滲進裂開的皮肉里,那鑽心的疼痛讓劉旺盛猛地睜開了眼睛,渾身劇烈顫抖,喉嚨里擠出痛苦的悶哼。
但審訊人員沒有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直接把人從刑訊架上拖了下來,綁在電椅上。
電椅的刑訊強度是驚人的。
它能讓電流穿透人犯的每一寸皮肉和神經,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摧毀對方的意志力和心理防線。
僅僅第一輪電擊下去,劉旺盛便大小便失禁,渾身的肌肉劇烈抽搐,整個人就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擰成了一團。
他的眼睛翻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身體在電椅上不停地彈跳著。
就在審訊員準備繼續調高電流加重刑罰時,氣息奄奄的劉旺盛終於撐不住了,微弱地發出求饒的聲音。
王義立刻抬手讓人停下,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在這諜報戰線上,能夠慷慨赴死的人並不少見,但面對無休止的酷刑折磨,很少有人能真正硬扛到最後。
「說,真實姓名、真實身份。」王義上前一步,居高臨下,語氣威嚴冰冷,直奔主題。
劉旺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斷斷續續:
「我……我叫北野武……是滬市特高課的特工……信鴿小組的組長……」
「信鴿?具體工作是什麼?」王義趁熱打鐵,步步緊逼,不給他半點反悔緩衝的機會。
「我們借著澤遠貿易公司做生意作掩護……靠著長江航運……專門給潛伏在重慶的情報小組……輸送各種緊缺物資。」北野武老老實實交代。
「武器、電台……還有藥品和煙土……」
「情報人員進入重慶時,為了躲避搜查,身上從不攜帶任何東西,所需物品都由我們提前運進來……」北野武咽了咽口水,艱難地回答。
摸清基礎情況後,王義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死死盯著他:「說一說白凝冰的情況吧!」
一聽到這個名字,原本徹底委頓的北野武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低著頭,嘴唇動了動,卻始終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