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快速從眾人頭頂飛過，邵明還看見詹森騰出一隻手對著自己揮了一下，算是打了個招呼。
只不過即使有降噪耳機，旋翼所發出的噪音也實在是太大了，甚至蓋過了前面愈演愈烈的槍聲。
縱使只是這麼一架小直升機，從頭頂掠過時同樣讓人感到頭皮發麻的震撼，旋翼掀起強烈的氣流，連帶著空氣和房屋都在震動。
邵明看著直升機飛向村莊後方，在那邊盤旋著降落。
杜岩將會繼續留在戰場上，而詹森則將返回火車。
他只看了一小會兒，就再次把身子轉回前方。
在那邊，槍聲並不是很激烈。
按照阿斯吉的部署，現在還是第一階段，主要的目的並不是殺傷屍群，而是延續它們被直升機帶來的憤怒。
說得簡單一點，這是一場「拉BOSS仇恨」的接力賽。
只有幾個槍法好的在開火，一隊、零霖瑞、周易，但他們的子彈在跨過近一公里長的寬闊田野後命中率仍然不算高。
那些在狂奔著的變異體正在燃燒體內的最後一部分能量，以期抓住這些肥美的食物，好好飽餐一頓。
這使得瞄準射擊變得有些困難，加之一開始直升機一直擋在屍群前方，產生的氣流也讓子彈產生偏移，更難以命中目標。
儘管如此，還是有些變異體在奔跑的過程中倒下，在不久的以後，它們就會成為這片土地新的養料。
屍群跑過一公里需要多久？在過去，這個時間會短很多。
但在現在，它們的速度似乎並不比普通人全力奔跑快多少。
這還是在P病毒解除了人體機能限制的情況下——也許這正是它們的身體素質下降的原因之一。
不過在邵明和大家的眼中，這段時間似乎更長了。
他們都有些迫不及待。
那些曾經是人的怪物在望遠鏡和瞄準鏡之間越發清晰，它們的怒吼，它們的紅眼，熟悉的畫面再次出現。
直到阿斯吉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
「二階段開始，重複，二階段開始。」
村莊左側的陣地開火了。
緊接著是右側。
這就不是步槍點射出來的小打小鬧，而是真正的主奏，六挺架設好的重機槍先後開火，從兩側出發，在田野中上演死亡的二重奏。
火力形成了交叉，把兩道火力走廊匯聚成一片交叉火力帶，排頭的變異體們進入了其中，立刻就會被切割開。
白朗寧和的德什卡重機槍的12.7毫米子彈足夠在將一隻變異體撕成兩半以後再打碎兩隻變異體。
東西方陣營的經典之作，未老的寶刀，正在這片田野上展示著各自的實力。
屍群像鐮刀割過麥田一樣倒下，血肉橫飛。
它們的身體翻滾著，摔進泥濘的田埂里，肢體在慣性作用下彎曲，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
那些曳光彈的拉線在田野上劃出完美的弧線，槍聲在房屋外牆之間來回彈跳，又重新聚集起來收入耳中。
整個過程充斥著一種怪異的美感，視覺，聽覺，觸覺，乃至嗅覺，全都進入了一場名為「屠殺」的盛宴中。
屍體越堆越高，斷肢和泥土纏結在一起，血液噴濺在枯草枝上，形成了一座會「自主」生長的血肉堤壩。
那些仍在衝鋒的變異體不得不踩著自己同類的身體爬過來，它們的速度被迫慢了下來，變得可以預測，和更多的同伴一起暴露在火力封鎖之下。
邵明緊盯著望遠鏡中的畫面，這是一座小村子，寬度並不足以拉出足夠距離的交叉火力網，但至少目前，子彈已經成功讓屍群停止了前進。
當然，是靠著讓屍群前鋒不斷消失做到的。
它們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圍牆，只要觸碰到就會被直接吞噬。
但六挺機槍一起開火已經是團隊的極限，邵明知道這樣的火力很快就會維持不住。
也許是這一支屍群的規模遠不如本來要準備招待的那一支，也可能是它們的突然出現縮短了團隊的準備時間，總之，那些埋在田野中的跳雷和拌雷並沒有發揮出想像中的作用。
加之屍群分散較開，鮮有幾顆炸開的地雷也只能造成很有限的殺傷。
只被一兩塊破片命中的變異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削弱，仍然可以全速向著陣地衝來。
只要停下火力，這些變異體就可以在短時間內推進數百米。
他越過排頭的屍群向後看去，還有更多的屍群正在橫穿農田，經過一座廢棄的拖拉機，踩碎一片早已乾枯的向日葵田，向著村莊衝來。
但是再往後，樹林間已經重新變得空空蕩蕩，不再有活物。
阿斯吉下達了第二條命令，但這一次他並不如剛才那般冷靜。
還帶著一絲戰鬥中的亢奮。
「第二階段準備，重複，第二階段準備。」
通訊頻道里響起幾聲「收到」，最外側的兩挺機槍率先停火。
減弱了一半的火力開始讓防線出現鬆動，剩下兩挺機槍的短點射也暴露出本就不密集的事實。
但在幾十秒後，阿斯吉就喊出了「第二階段開始。」
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最外側的兩個機槍小組跳上了沒有熄火的悍馬和卡車，悍馬率先撞碎前方的柵欄衝進田野。
緊跟著是倒出來的卡車。
然後，它們開火了。
在最初的計劃中，帶著機槍的悍馬和把機槍架設在卡車後斗中的卡車應該在村莊更遠的位置進行火力壓制，但那是為了更多的屍群準備的。
對付這支屍群並沒有必要，當作固定的火力點一樣可以彌補火力的虧空，更多的只是在測試大家登上車進入戰鬥位置的時間。
再次變得猛烈起來的火力又一次壓制了屍群的推進，直到那唯一一條柏油馬路上響起被履帶碾過的聲音。
步戰車登場。
遊戲結束。
機炮開始朝著那些還敢聚集在一起的屍群送出炮彈，一發就能幹掉一群變異體。
邵明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地圖，又抬起來，望向遠處的那片田野。
屍體層層疊疊地鋪在田野中，在陽光下看起來很安靜，像一塊被掀開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