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飛機上？」
哈特曼的聲音從耳機中傳出，這倒是讓邵明有些意外，這種時候通常應該是阿斯吉說話。
「我。」
「你在飛機上？你在飛機上多久了？」
邵明看了一眼詹森，從登機到現在還沒過去多久。
「呃……大概，二十分鐘？」
「好吧，但別待太久，你們一確認屍群的動向，立刻返航。」
也許是怕邵明的倔脾氣一下上來了，哈特曼緊跟著就甩出了自己的理由。
「聽著，你的大腦還沒有恢復到正常狀態，我不敢說直升機的振動會對你的傷造成什麼樣的影響，所以你最好是小心一點。」
「我明白。」
邵明向下看去，他看見了一隊的悍馬，但沒有看見他們人在哪裡。
他坐正身子，在自己頭上畫了個圈。
「圍著他們頭上轉兩圈，看看他們附近的情況。」
「明白……」
詹森回答得很快，動作卻很輕，他也在頻道中，自然是聽見哈特曼說了什麼的。
直升機在一隊上空盤旋了一圈，邵明看見了站在屋頂上朝著直升機揮手的杜岩。
他也揮了揮手，但他不知道在地面能不能看得清。
阿斯吉選擇駐紮休息的地方仍然很高明，是一座矗立在田野之中的小型食品加工廠，規模不大，有一座高聳的煙囪，
附近的地勢開闊，有任何動靜都能第一時間發現，只需要兩個人就能掌控周邊的情況。
即使屍群來襲，也必須先爬過圍牆，在鑽過狹窄複雜的生產車間，最後才能攻入房間。
這段時間足夠他們跳上車撤離，而這一切，在天空的「上帝視角」下看起來格外清晰。
暫時來看，一隊附近都是安全的。
「繼續向前吧。」
邵明收回目光，天空中的陽光格外耀眼，他開始理解為什麼飛行員總是喜歡戴著墨鏡了。
特別是對這樣一架有著半全景「天窗」的小飛機而言，陽光可以讓人根本睜不開眼。
直升機轉完了剩下半圈，調整方向，向前飛去。
再往前就出了火車無線電的通訊範圍，接下來的通訊只能通過一隊中轉。
邵明突然想到了什麼，他問。
「這直升機在晚上是不是沒辦法飛了？」
詹森反問。
「你們有夜視儀嗎？」
邵明搖頭。
「騙你的，有我也不敢飛。」
詹森嘿嘿一笑。
「不過晚上飛出去什麼也看不見，作用不大吧。」
邵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如果加裝一盞探照燈呢？」
「不，哈哈，不可能。」
詹森純當他是在說笑。
「你是說像警用直升機那樣？那是一套完整的系統，不但有探照燈，還有跟蹤攝像頭，最關鍵的是，這架直升機的電力根本不足以支持這個想法。」
「如果帶上蓄電池呢？」
「哈，那肯定需要很大一塊電池才行。」
詹森瞥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你認真的？」
「嗯哼。」
「如果可以給出一個重量，掛在下面並不是完全不可行，但這不能破壞機體的結構，燈的功率也不能太大，而且就算裝上了，也沒辦法操縱它。」
詹森低頭看了一眼地板。
「還有，機腹離地面很近，這也限制了你要的……呃，探照燈的大小。」
邵明只吐出了一個「好」。
機艙里安靜了一段時間，旋翼的轟鳴聲穿透耳機，詹森看似在專心操縱直升機，實際上卻一直在瞥向邵明。
後者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問。
「怎麼了？」
「所以……嗯……可以問嗎？」他也不等邵明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你是受了什麼傷？」
「我最開始在機庫看見你的時候就是病怏怏的樣子，還要人攙扶，那時候我就在想：哇喔，這也可以橫穿好幾個國家嗎？」
「我被一顆流彈擊中了——當然也可能是石子或者是什麼別的什麼東西。」
邵明舉起望遠鏡，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清楚看到地面上的情況。
這個放大倍率下輕微的移動也會導致成像大幅度偏移，也許直升機停下來以後會好不少，但這仍然不能改變機體本身會振動和受到風影響的問題。
他放下望遠鏡，才發現詹森還在看著自己。
「啊？」
他一愣。
「你看我幹什麼，你不應該看路嗎？」
「無所謂，這麼兩秒鐘掉不到地上去。」
詹森重新看向窗外。
「我是說，我在等著你回答，你沒有戴頭盔嗎？」
邵明不由得在心裡捏了把汗。
「戴了，只是我腦子裡有舊傷。」
「嘿，別用這種表情看我，這天上可比開車安全多了，開車的時候不也會東張西望嗎？這裡又沒什麼可以堵路的。」
如果不是詹森需要同時握住操縱杆和總距杆，他一定會伸出手指一下前方。
「是什麼舊傷？」
「嗯……血腫。」
邵明心裡不是很想和他解釋，詹森的外向已經到讓人覺得冒犯的地步了。
「喔，好吧。」
可詹森並不覺得自己討了個沒趣，相反，他又開始講述自己是怎麼駕駛直升機逃出生天的傳奇經歷。
邵明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發現窗外的地面看上去已經很像是屍群可能的擴散路徑了。
在那些如同蛛網一般分布著的道路網中間，不但夾雜著規整的農田、村莊、小鎮，還有一座城市。
邵明還沒下令，他就感受到機頭正微微抬起。
直升機的速度正越來越慢，與此同時，高度也逐漸降低。
地面上的景物更清晰了，現在離地也就是六七十米的高度，大概二十層左右。
想像中的大片屍群並沒有出現，街道沒有被黑色的人體填滿，農田上也看不到什麼在動的東西。
「哇喔，看來營地的情報有誤，我就知道，這些老傢伙肯定在欺騙大家，告訴外面遍地是喪屍，實則什麼也沒有。」
「認真的？」
邵明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應該少看一點陰謀論電影的。」
他指向一座農莊。
「能圍繞著那個點飛嗎？」
詹森偏過頭看了一眼，在這不算寬敞的機艙里，兩個人的腦袋都要撞在一起了。
「可以，當然可以，你想要多大一個圈，就能飛多大一個圈，停在頭上不動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