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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天無地,不見星月。
這是一處被濃稠黑霧終年充斥的隱秘精神空間。
陰冷、粘稠的死亡氣息如附骨之蛆般在虛空中緩慢蠕動。
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張通體由墨色骸骨拼湊咬合而成的巨大長桌。
骨骼表面布滿扭曲的暗紋,隱約能聽到千萬生靈臨死前絕望的哀鳴。
長桌兩側,整齊排列著九把高背座椅。
每一把座椅皆由星輝大陸最凶戾的材質鑄就,椅背上,猩紅如血的字跡透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骨座、魂座、屍座、咒座、召座、血座、空座、影座。
唯獨最後那把刻著「冥座」的座椅,字跡已然灰敗,剝落了所有的鮮活與死氣,淪為一塊毫無意義的朽木。
「嗡——」
黑霧劇烈翻湧,八道虛空裂隙接連撕開。
八股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窒息的恐怖亡靈威壓,極其粗暴地降臨在這片精神空間中。
率先落座的,是一具披著寬大破敗黑袍的森白骨架。
眼窩中兩團暗金色的魂火幽幽跳動,手中拄著一根由成年巨龍脊椎打磨而成的骨杖。
此乃骨座,掌控骷髏海的亡靈基石。
緊接著,魂座的半透明軀體在座椅上凝聚,作為聖階攝魂妖,她周身環繞著肉眼可見的怨毒魂絲;
屍座沉重如山的軀體砸在木椅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渾身密密麻麻的縫合線里滲出刺鼻的防腐屍水。
咒座佝僂著背脊,宛如一具乾屍;
血座一身優雅至極的暗紅燕尾服,蒼白的指尖把玩著一隻裝滿處女鮮血的高腳杯;
空座沒有五官,胸腔內只有一團虛無的黑火在寂靜燃燒;
影座則徹底融入了座椅的陰影中,只余兩點暗紅瞳孔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最後,伴隨著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身披漆黑重鎧、面甲縫隙透出猩紅戾氣的召座,穩穩落於椅面。
一頭虛幻的骷髏戰馬在他身後煩躁地刨動著骨蹄。
八座齊聚,空間內的死氣濃郁到了幾乎要滴出水來的地步。
但沒有任何人開口,所有座主皆垂首斂息,目光中透著極致的敬畏,死死盯著長桌正中央。
那裡,靜靜懸浮著一本古老的魔法書。
書頁由風乾的人皮鞣製,邊緣泛黃髮脆,暗黑色的獸血在上面勾勒出褻瀆神明的褻瀆符文。
「嘎吱……」
極其刺耳的撕裂聲中,魔法書封面上,一隻完全由黑霧凝結而成的巨大眼球,緩緩睜開。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純粹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
當這隻眼球轉動的瞬間,八位在星輝大陸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亡靈巨頭,齊齊感到一股凍徹靈魂的寒意順著意識體蔓延。
他們曾都是不入流的亡靈魔法師、被教廷追殺的異端、乃至苟延殘喘的腐屍。
是眼前的「主」,賜予了他們無上的亡靈權柄,重塑了他們的軀殼,讓他們成為了足以顛覆時代的八座。
「參見主。」
八道或沙啞、或尖銳、或冰冷的聲音,在黑霧中整齊劃一地響起。
「免。」
古老、宏大,卻又仿佛兩塊堅冰摩擦般的聲音,直接在八座的靈魂深處炸響。
漆黑的眼球轉動,視線在那把灰敗的「冥座」上停頓了片刻。
「冥座的死,太過突然,也太過徹底。」
主的低語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陰沉的情緒波動。
「我賜予他的,是一具上古冰雪巫妖的完美殘軀。
他本已融合了九成,只要摧毀苔溪鎮的節點,汲取十萬生靈的絕望,便能跨過聖階的壁壘。」
「但,毀滅降臨得毫無徵兆。」
黑霧眼球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忌憚,「我甚至來不及探出精神觸鬚去庇護他的命匣。
某種超越了魔法常理的高溫與毀滅法則,在瞬間將他的軀殼連同靈魂印記,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抹除了。」
此言一出,長桌兩側的空氣猛地一滯。
巫妖的命匣一旦被藏匿,本該是不死不滅的存在。
能在一擊之下,將本源靈魂追蹤並絕對湮滅,這種手段,讓在場的所有亡靈座主心底發寒。
「主。」
骨座眼窩中的暗金魂火劇烈跳動,他緩緩抬起骨質手臂。
「冥座之前死於凜星凍土,死於華國那種從天而降的『流星武器』。
而最近,華國在金穗王國與幽鱗聯邦的戰場上,再次展現出了我們從未見過的殺戮手段。」
「呈上來。」主的眼球微轉。
骨座法杖輕揮,一團黑霧在長桌上散開。
「噹啷。」
幾件殘破的金屬物品掉落在白骨桌面上。
一枚扭曲變形的155毫米榴彈炮彈片、一支槍管炸裂的半自動步槍、以及幾枚黃澄澄的子彈殼。
這些,都是骨座手下的骷髏斥候,趁著暴雨和夜色,從戰場邊緣的泥濘中偷偷扒出來的華國常規武器殘骸。
屍座伸出滿是縫合線的粗壯手掌,捏起那枚步槍彈殼,放在鼻尖嗅了嗅,醜陋的臉龐上滿是疑惑。
「沒有魔力波動。」屍座聲音猶如兩塊磨砂石在摩擦,「沒有鍊金符文的刻印,也沒有附著任何詛咒。
只聞到一股刺鼻的硝煙與硫磺燃燒的味道。」
「不僅如此。」
血座搖晃著高腳杯,蒼白俊美的臉上透著一絲不屑,「我解剖過被這種武器殺死的幽鱗士兵,這只是一種極其粗劣的物理動能武器。」
「利用某種混合火藥的瞬間爆燃,將前面那顆微小的銅包鉛彈頭推出鐵管。
雖然速度極快,能輕易撕裂三階以下的魔力護盾,但在高階騎士和法師面前,這種單體動能殺傷力有限。」
「至於那種能引發蘑菇雲的巨型鐵疙瘩……」血座瞥了一眼桌上的炮彈破片,「威力確實驚人,但也僅僅是裝載了更巨量的爆燃粉末。
只要不被其核心爆炸區域密集覆蓋,以我等的軀體強度和恢復力,即便被炸斷肢體,也能飛快重組。」
對於華國的常規槍炮,亡語秘殿的座主們雖然心驚於其恐怖的規模與射速,但並未感到過大壓力。
只要是純物理殺傷,只要還有實體,亡靈的恢復力與數量優勢就能將其生生耗死。
「愚蠢。」
咒座沙啞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血座的高談闊論。
這位乾屍般的詛咒法師,渾濁的眼球死死盯著桌面,語氣極其陰森。
「如果華國只有這些噴火的鐵管,最後那一戰,幽鱗千萬大軍怎麼可能會在不到半天時間,被單方面屠殺殆盡?」
「各位不要忘了那道橫貫三十公里的雷霆之光!」
提到那道光,在場所有座主的靈魂火焰,不可遏制地齊齊一顫。
「我也在極遠距離窺探了戰場。」
咒座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還能感受到那股毀滅性的極光刺痛雙眼,「那是將雷電元素強行液化,隨後利用某種極其暴烈的『磁石相斥』原理,將一顆實心金屬塊打出!」
「比聲音的速度還要快上百倍!」
咒座枯瘦的手指用力抓撓著木椅扶手,指甲滲出黑血,「各位,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那根本不是魔法!那是純粹的物理極速達到了幾乎能扭曲空間與重力的地步!」
「三十公里,瞬息即至。迦魯克的高階祭司莫格羅姆引以為傲的反應速度、瞬間移動捲軸、乃至靈魂出竅,在那道光面前,就像靜止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