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久才來？」
清冷的聲音穿透規則風暴，清晰落入林平耳中。
這聲音和外面那個抱著薯片、滿嘴果醬的小丫頭完全不同。
可聲線，咬字，甚至尾音的習慣，都有著無法忽視的相似。
林平站在斷崖邊緣，低頭看向下方那道黑色身影。
「你是……夢瑤？」
「姜。」
女人隨手揮動骨扇，將撲到面前的三頭巨獸斬成血霧。
「姜夢瑤。」
名字對上了。
林平沉默兩秒，又看了一眼盆地里密密麻麻的【無相境】異獸。
他突然明白了。
這女人特意讓小夢瑤放自己進來，根本不是欣賞什麼後輩，也不是給他機會。
這是拉自己進來打黑工的！
「你要是只想站在上面看，就不用來了。」
「我會讓她把你送出去。」
姜夢瑤語氣冷淡，甚至沒有回頭。
林平嘆了口氣。
打黑工就打黑工吧。
看著下方那片由【無相境】異獸組成的黑色汪洋，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有些興奮。
他現在最缺什麼？
共鳴度！
自從吞噬【紙禍傘】，突破81%，正式踏入【無相境】後，林平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上三城那些老怪物之間仍然存在差距。
想活下去，想掀翻這張牌桌，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繼續變強。
而眼前這片獸海，簡直就是給他準備的經驗農場。
「幹活。」
林平左臂骨紋亮起，右臂死氣翻湧。
【葬界弓】落入掌心。
暗金色流紋在弓臂內部緩緩流動，一道純粹由「抹殺」規則凝成的黑色流光，安靜搭在弓弦之上。
林平一步踏出斷崖。
身體如同隕石，直墜盆地。
還在半空，他便開啟了【主宰領域】。
轟！
無形力場向四面八方擴散。
方圓數十里內，所有無相境異獸的動作同時一滯，體內規則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壓住，屬性當場削弱一半。
林平鬆開弓弦。
黑色流光破空而出。
【歸墟箭】化作一道連接天地的黑線，瞬間貫穿最前方那頭肉山般的巨獸。
【讓你動了麼？！】
被動觸發。
巨獸所在的區域，時間強行靜止一秒。
下一刻。
【死亡迴響】引爆！
轟！
肉山般的身軀從內部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裹著歸墟死氣橫掃四周，十幾頭異獸被當場掀飛，殘肢斷臂灑滿半空。
林平落地，腳下儘是碎肉。
他沒有停。
拉弓，射箭，空間置換。
身形在獸潮中不斷閃爍。
每一次出現，都會造成大量的傷害。
連續斬殺數十頭怪物後，林平忽然停了半秒。
他發現了一個極其違和的問題。
這些異獸身上的【無相境】氣息並不是假的。
可它們太弱了。
不是力量弱，而是手段太粗糙。
之前在西域面對萬生時，對方僅僅是【玄厄境】，卻能把【血肉衍生】玩到極致，無限繁衍，難纏得要命。
李無妄剛踏入玄厄境，也能憑藉【作家】規則，以血墨強行撰寫現實。
可眼前這些【無相境】異獸呢？
空有一身恐怖力量，卻像一群不會用刀的孩子。
只會衝撞、撕咬，憑著本能廝殺。
沒有規則壓制。
它們體內的【鎮物】，更像一塊塊沉睡的規則結晶。
「難怪敢讓我下來幫忙……」
林平一腳踢碎一頭撲來的半人馬怪物，順手抓向半空中漂浮的殘破銅鼎。
這是剛才那頭異獸死後留下的【無相境】鎮物。
林平沒有猶豫，催動雙臂圖騰，張口吞噬。
嗡！
殘破銅鼎迅速崩解。
本源力量順著他的手臂湧入體內。
林平的動作卻停住了。
共鳴度沒有變化。
百分之八十一。
依舊是百分之八十一。
之前吞噬萬生麾下的【玄厄境】鎮物，好歹還能一點一點往上漲。
吞噬【紙禍傘】時，更是直接幫助他跨過了【無相境】的門檻。
可現在，吞噬一件無相境鎮物，竟然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掀起來。
「別白費力氣了。」
姜夢瑤的身影出現在林平側方數百米外。
她手中的殘破骨扇【南柯】向前一扇。
慘白光刃如同海嘯鋪開，瞬間清空前方大片區域。
她連頭都沒有回，聲音直接在林平腦海中響起。
「它們身上的【鎮物】都是死的。」
「沒有執念，沒有認主，只是單純的結晶。」
「想靠質量提升共鳴度，行不通。」
姜夢瑤合攏骨扇，反手敲碎一頭從背後撲來的異獸頭顱。
「只能靠量。」
她看了一眼前方依舊沒有盡頭的獸海。
「而這裡，最不缺的就是量。」
林平掃過周圍密密麻麻的異獸，嘴角慢慢勾起。
「靠量？」
「我最喜歡的，就是走量。」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在虛空中猛地一抓。
一張背面布滿暗紫色紋路、正面沒有任何圖案和數字的卡牌，出現在他指間。
黑桃十——【除善牌】！
咔嚓。
卡牌碎裂。
無數暗紫色光點融入他的身體。
【滿惡狀態，啟動！】
轟！
林平身上的氣息變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鋒利無匹的刀，那麼此刻的他，就是一口正在吞噬萬物的深淵。
憐憫、恐懼、猶豫，還有所有屬於「善」的情緒與認知，在這一刻被強行剝離。
他的雙眼漆黑如墨，看不到一絲眼白。
沒有情緒。
沒有溫度。
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更恐怖的是，盆地中那些異獸散發出的狂暴與怨念，也在此刻化作【除善牌】的養料，瘋狂湧入林平體內。
他的屬性開始以誇張的速度增長。
林平抬起頭。
這一次，他沒有再使用弓箭。
晉升【無相境】之後，他對於【葬界弓】與【歸墟箭】的掌握達到了一種爐火純青的地步。
【葬界弓】與【歸墟箭】在他手中強行融合，轉眼化作一柄漆黑如墨的巨大骨刃。
「死。」
一個字落下。
林平化作黑色閃電，直接撞進異獸最密集的區域。
手起。
刀落。
【破障】觸發。
無視一切防禦。
【摧毀】觸發。
攻擊直接撕裂目標。
一頭體長超過千米的巨型蜈蚣，被林平一刀從頭劈到尾。
墨綠色體液還沒來得及濺出，便被附著在刀身上的歸墟死氣徹底抹去。
緊接著。
時停。
爆炸。
林平徹底放棄了防禦。
任由一頭頭異獸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
劇烈衝擊撞碎他的護甲，鋒利爪牙撕開皮肉，可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滿惡】狀態下，痛覺已經失去意義。
只要還能動，他就繼續殺。
碎肉橫飛，黑炎肆虐。
一件件無主【鎮物】在半空中爆開，隨後被林平強行吞入體內。
單件鎮物帶來的提升微乎其微。
可在恐怖的擊殺速度下，數量開始發揮作用。
81%。
81.2%。
81.3%。
共鳴度終於開始緩慢上漲。
遠處，姜夢瑤揮動骨扇的動作微微停頓。
她轉頭看向血霧深處。
那道黑色身影正在獸海之中橫衝直撞。
在姜夢瑤的感知里，林平已經不再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更像是由無數惡念聚合而成的殺戮怪物。
那股純粹的惡意，甚至讓她體內的【南柯】都輕輕顫了一下。
可奇怪的是，那股惡意始終繞開了她。
姜夢瑤看了林平片刻，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有點意思。」
不知道殺了多久。
當林平周圍再也沒有一頭站立的異獸時，他終於停了下來。
暗紫色晶體地面已經被膿水腐蝕得坑坑窪窪。
數里範圍內，形成了一片絕對真空。
【滿惡狀態】緩緩退去。
林平漆黑的雙眼重新恢復正常。
他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鎮物共鳴度：83%。】
殺了上萬頭【無相境】異獸，才提升百分之一。
如果放在外面，這種數量足以把整個無相雲海的底蘊抽空。
「效率還行。」
林平吐出一口氣，收起【雙生鎮物】。
他轉身，看向不遠處走來的姜夢瑤。
黑色長裙纖塵不染。
那張冷艷絕美的臉上沒有半點疲憊。
林平望著她，腦海中卻不由自主浮現出外面那個坐在旋轉木馬上、抱著冰沙啃得滿臉果醬的小丫頭。
這種反差，讓他始終覺得不真實。
「你在想什麼？」
姜夢瑤停在林平十步之外，平靜地看著他。
林平沉默兩秒，抬手指了指上方。
那裡，正是夢境出口的方向。
「外面那個……」
他盯著姜夢瑤的眼睛。
「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夢瑤沒有回答。
她抬起左手，輕輕撫過手腕上的血眼刺青。
四周的風暴仍在呼嘯。
可這一刻，林平卻覺得周圍安靜得可怕。
過了片刻，姜夢瑤抬起頭。
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她只是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一句讓林平頭皮發麻的話。
「她，也是我。」
林平瞳孔一縮。
還沒等他繼續追問，姜夢瑤已經轉過身，看向盆地更深處翻滾的黑霧。
「別愣著。」
「這只是第一波。」
她展開手中骨扇。
慘白光暈沿著扇骨緩緩流動。
「想閒聊，等十波之後再說。」
林平攥緊拳頭。
他知道，這份黑工自己是徹底推不掉了。
林平舔了舔嘴角，眼底掠過一絲狠意。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