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菩薩望著那道依舊保持著盤坐姿態的身影,那層籠罩面容的雲霧輕輕波動了一下,如同一陣微風掠過湖面。
祂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那笑意溫和而真切,仿佛在說一件早就料到卻依舊覺得有趣的事:
「該說不愧是后土欽定的地意行走嗎?」
沒錯,李不渡並不是祂們三者共同選擇而出的地意行走,而是那位以身合道、為地道奠基的后土做出的選擇。
合道之後的后土已經沒有主觀那麼個說法了,只是什麼對地道有利,祂就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李不渡消殺邪祟,鑄成功德圓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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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地府混亂之際,引渡可入輪迴之魂到惡土安置;
隨後又助東嶽、地藏二者尋得法則碎片。
說白了,他一直以來得到的陽德、陰德和功德,那不單單只是兌換轉盤輪轉的數值。
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會被默默記下來的,特別是陰德這一塊。
現在閻王翻開生死簿一看,李不渡的名字都發光兄弟!
雖說成了殭屍的李不渡上面沒有名字就是了。
李不渡的所作所為,可以稱得上一句「替天行道」。
雖地意不知道天意發什麼瘟瘋狂針對他,但天意不要這大寶貝,祂地意可稀罕得很。
所謂地道,是集萬千事物的流轉規律體現,種善因得善果,生前作惡死後墮入畜生道,亦是地道的體現。
它是宏大的、包容萬物的,也是公平公正的。
替天行道的李不渡你不愛,那替地行道的李不渡,我可就稀罕完了。
這種一眼日後頂級魔王護,撿到就是賺到!
就在此時,大越萬千爐將法門融合完成。
那些被投入爐中的文字如同被重新編織的絲線,在爐火中緩緩重組,最終化作一道道細密的靈光回流到李不渡的體內。
李不渡不自覺地將那些法門運轉了起來。
他的經脈中,那些靈光如同被牽引的河流,沿著既定的路徑緩緩流淌,不知疲倦地將那些法門一遍又一遍地熟悉著、適應著。
直到它們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氣息之中。
外界的他身上,一層淡淡的溫潤光輝開始泛起。
那光輝並不刺眼,如同晨曦初露時分的薄光,帶著一種寧靜而莊嚴的質感,在他的皮膚表面緩緩流轉。
地藏王菩薩猛地瞪大眼眸,那雙隱在雲霧後的眼睛在看到那光芒的瞬間亮了起來,如同一盞被點亮的燭火。
祂連聲開口稱讚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歡喜:「好好好!」
不為別的,那正是佛光。
當初初見李不渡的時候,祂就覺得此子頗具靈性。
要不是礙於他的殭屍之軀,怕修了自己的佛法讓他這個不小心修化了,祂真得念叨一句「與我佛有緣」了。
但現在,這孩子給佛光修出來了,那還說啥?
祂真得抽個時間跟這孩子好好說說佛法。
李不渡的腦後緩緩散發些許柔和光暈,那光暈與百無禁忌功德環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層溫潤的光圈,如同一輪剛剛升起的滿月。
東嶽大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但祂確實笑了。
《地道垠典》本來就是地藏和東嶽所給出的法門融合而出的產物,自然有佛、道二者的身影在其中交織。
此刻那佛光在李不渡身上顯現,如同那典籍中的文字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讀者。
酆都大帝眯了眯眼,那目光在二者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祂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然後祂手上掐訣,兩道古樸字符順著那偉力的路徑,無聲無息地沒入李不渡的眉心之中,速度之快,如同兩滴落入水中的墨,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地藏和東嶽同時望向祂。
酆都大帝迎上那兩道目光,依舊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聲音平淡:
「不小心混了些許我的修行心得進去,你們可以理解吧?」
二者聽聞,不由得輕笑搖頭。
畢竟,是祂們先給的,也不好說什麼。
那兩道字符已經在李不渡的體內與那些正在運轉的法門融為一體,如同一滴被倒入河流的顏料,正在隨著水流緩緩擴散。
此刻,李不渡的胎基之地中,大越萬千爐旁,他正一臉興奮雀躍。
不為別的,而是因為那最新煉化而成的凡道屋的功效,那三災五濁煉血亭的信息已經完整地流入他的腦海。
這東西,簡單點來說,就是天然的煉屍池,跟他的《法屍煉術》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法屍天生就對五行有巨大抗性,越到後面越會顯現而出。
唯一懼怕的,莫過於風雷電火。
但往這大血泊裡面泡一趟,就跟過了一遍小三災一樣,對風雷電火抗性可謂是大大增加。
法屍身軀強度會被大大加強,而體內流淌的血液會被強行轉化成五濁血,那東西雖沒李不渡的鬼炁來得帶勁,但也毒得沒邊了,還附帶幻覺效果。
雖然這一趟下來肯定會有些許法屍扛不住在裡面崩解。
但那簡直就是毛毛雨,能活下來的法屍,那數值跟機制將會很瘋狂!
說干就干。
他心念一動,三清分身紛紛行動起來,開始安排那百來具法屍進那凡道屋走一趟。
就在此時,灰濛濛的天空忽然震動,那震動來得毫無預兆,如同有一雙巨大的手在外面敲了敲這片天地的邊界。
兩道古樸的文字化作流光落下,直直衝向李不渡,那筆畫蒼勁而圓融,儼然就是方才酆都的手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旁邊的大越萬千爐猛然拉長。
那純黑的球體如同被拉伸的橡皮泥,精準地將那兩道文字吞噬殆盡。
隨後,紅光乍現!那光芒之盛,徑直將李不渡整個人吞沒,亮得他一時間睜不開眼。
他只覺大腦一沉,如同一塊巨石被投入了深水之中。
系統面板在那片紅光中顯現出來,「法術」和「術法」兩欄已然消失,剩下的只有「法門」以及一個新的位置:
「無上法門!」
而那位置上,赫然刻著兩個大字:【地篆】。
李不渡還沒來得及細細查看那兩個字的分量,只覺眼前天旋地轉,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深水中猛地提了起來。
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重新坐在了棋盤旁。
他眨了眨眼睛,那光芒尚未從視野中完全消散。
棋桌上的三位,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李不渡連忙回過神來,俯身道:「謝……賜法!」
許是因為混亂導致他的嘴瓢了一下,那兩個字在出口後顯得格外響亮。
地藏不由得淺笑,那笑聲如同風穿過竹林。
祂伸手,將那正俯著的身影輕輕托舉起身:
「不必多禮。從今往後,你便是地意行走。凡塵世間,幽冥之下,皆有所依。」
東嶽冷聲開口,那聲音卻比方才平穩了幾分:
「行了,該說的也說了,該給的也給了。記得自己要幹什麼,回去吧。」
李不渡愣了愣。
絲毫沒有猶豫的徑直跪地,重重地給三者磕了三個頭。
他直起身,聲音比方才穩了許多:
「謝,泰山府君 謝,大願地藏王菩薩 謝,北太帝君!小子告退!」
他向來是非分明,該做的,他都會做到位。
說罷,他便一直躬身著,朝後退去,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直到後腳跟碰到樓梯,他才轉身離去。
待到他的氣息完全消失在那扇合攏的電梯門後,殿宇中重新安靜下來。
酆都大帝摸了一下下巴,聲音一絲若有所思的意味:
「順天而治,稱天子,順地而為,是何稱謂?」
東嶽大帝落下一枚棋子,那聲音清脆而短促:
「《易傳》云:『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順應大地寬厚、承載萬物的品德,即謂稱君子。
君子,人人可當。
但主當應承大因果者,擔得君子一稱。
以後……便稱君子渡。」
話語落下的瞬間,周遭昏暗的甬道與殿宇邊緣,忽然亮起幽光。
那光芒並不刺眼,如同被點燃的鬼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沿著兩旁的岩壁延伸出去,如同一條被點燃的河流。
五方鬼帝、十殿閻羅、地府八帥、陰曹群吏,放眼望去,密密麻麻不下萬千之數。
他們不知何時已經靜候於兩旁的幽暗之中,那些身影密集而肅穆,如同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森林。
聞言,他們紛紛單膝下跪,甲冑與衣袍碰撞的聲響,在安靜的甬道中如同一道被鋪開的褶皺,那道聲音整齊而沉重,在那片幽暗的空間中迴蕩開來,朝著李不渡走去的方向,拱手道:
「恭送君子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