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已過一個時辰有餘。
北區的廢墟上空,天色正在緩慢地亮起來。
749的支援部隊早已趕到,數道流光從南樓洞天入口方向划過,落在北區各處。
其中不乏李不渡認識的熟面孔。
他們一個個腳步匆匆,路過李不渡時只是朝他點頭或簡短地打個招呼,便立刻投身到救災的一線之中。
雖說李不渡剛來南樓北區之時直接開了個鬼域,完事一刀劈過去,那些還在遊蕩的怪東西基本被清了個乾淨,鬼域回溯也保住了不少尚算完整的建築。
但絕大多數樓盤在他趕到之前,就已經在五猖潮的第一波衝擊中崩裂倒塌,那些被損毀的房屋,已經無法通過鬼域恢復。
被鬼域保留的部分,也多半是承重結構嚴重受損,開裂、傾斜、沉降,評定為危樓已是最好的結果。
留著也不合適,也得推了重建。
這都算好的了,畢竟五猖潮造出來的分身是循序漸進的。
749用命築起的城牆,能跑到地上大肆破壞的真不多。
也只有極少數達到合神層次的分身上了岸,完事了直指公孫素,被她的孽龍之軀截在半道上。
但鬼哭海海面上的疍家船寨,更是直接沒了。
這一戰,慘不忍睹;這一戰,痛徹心扉。
「你憑什麼不讓我靠近老大!哈!?」
白精絕正雙手叉腰,對著亞瑟哈氣,那姿態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亞瑟站在她和李不渡中間,將兩人隔開,他微微理了理領口,神情淡然:
「女士,我只是遵守了禮儀。請不要過於靠近我的主君。」
白精絕聞言,臉頰頓時鼓了起來:「主君?」
亞瑟一臉理所當然:
「騎士效忠於冊封於他的君主,這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制度。」
他上下掃了白精絕一眼,隨即嗤笑一聲,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不服?受著。」
兩人剛開始是一同去749登記的。
亞瑟眼看無處可去,也不好意思在陳潤發那邊多待,就尋思著跟白精絕逛逛。
一路上不說其樂融融吧,至少白精絕刷新了亞瑟對一個人無恥下限的認知。
白精絕跟歪道賣東西,完事了給錢之後再把錢偷回來。
這還沒完,她還得尾隨別人上去打一頓,之後扒光丟749門口。
眾所周知,地方749隻有自己人知道除了地方政府以外的入口,外人訪問只能去地方政廳。
這麼個眾所周知的入口,這就導致了每隔幾天,個別地方政府門口就會刷新一個被五花大綁的赤裸歪道。
那些地方的749一出門就看到這麼刺激的一幕,可嚇毀了。
更他媽要命的是,白精絕報的是他亞瑟的名字。
這事他還是後來才知道的,亞瑟就說他為什麼三天兩頭就被帶去問話。
說他雖然做的是好事,但能不能不要那麼變態,給亞瑟整得一頭霧水,差點給他一世英名毀完了。
這還還沒完。
某次兩人鑽進了某些深山老林里,恰好遇到了某個被749嚇得不敢露面、躲進山溝溝里的築基歪道團體時。
白精絕一個雷霆大跳出現在那伙人面前,報他亞瑟的名字,給對面嚇一大跳,還以為是哪個大人物,直接跪下來求饒了。
給一旁的亞瑟看得直瞪眼,簡直他媽活全家了。
打那時起,亞瑟跟白精絕就不對付,甚至可以說是純冤家,直接選擇分道揚鑣。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不,才剛開始。
原本他在白精絕身旁還能讓白精絕有那麼一些負罪感,但人一走,那簡直就是野狗脫韁。
她先前跟李不渡說的全是真話,傷風敗俗的事對李不渡的名字是一字不提,全落他亞瑟頭上了。
要知道騎士最注重的就是戒律以及榮譽,也就他亞瑟三觀以及素質被拉得太高,放旁人來,怕不是看到白精絕就直接掏刀。
「呼……」
李不渡緩緩睜開眼睛,沒有理會方才那場鬧劇。
他側過頭,與蹲在唐伯虎身旁的王二眼神交互。
唐伯虎的魂魄在王二的幫助下已經穩定下來了。
王二現身給亞瑟冊封增加排面是一回事,但他還有另一個目的:
把當初詹姆斯的記憶灌給唐伯虎。
就像先前所說的,他遲早得出大夏去,所以他要著手開始布局了。
唐伯虎肯定是不適合留在大夏內的。
畢竟不是每個怪東西都像李不渡一樣,留下來就是給組織添麻煩,跟在他身邊就更沒必要了,跟不上他。
與其放惡土裡面搬磚吃灰,還不如讓他出去狠狠撕咬外人。
他絲毫不擔心會露餡,雖說沒有達到詹姆斯的修為,但經過他手轉化的唐伯虎,修為肯定會提升一大截。
而且毫無疑問是朝著吸血殭屍那方向靠的,跟詹姆斯出身的血族可謂是異曲同工之妙。
你就說是不是得吸血吧,都是一副死人樣,誰瞧不起誰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唐伯虎作為他的主要眷屬,他還能去外面發展下線,也就是說,在外面壯大殭屍大軍。
詹姆斯先前也是高級血族,也能養眷屬,那四捨五入,唐伯虎不就是詹姆斯嗎?
讓他一邊發展下線,一邊潛入血族,這人機靈,肯定沒毛病。
再說了,實在不行,李不渡也不是不能兜底,留在他體內的那三千羅浮道錢又不是白瞎的存在。
雖說品階不高,但被他養了那麼長時間,一下子爆發劫神都得脫層皮,撈他回來指定沒問題。
「屍仙,打擾一下!」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打斷了李不渡的思緒。
他轉頭望去,只見一名749調查員朝他敬了個軍禮,姿態利落,臉上帶著幾分急切。
李不渡回敬,朝他伸出手,聲音放輕了一些:
「怎麼了?有我能幫上忙的嗎?」
那名749人員顯然也沒想到李不渡這麼平易近人。
他連忙握上李不渡的手,微微欠身,像是在用這個動作表達某種敬意:
「屍仙,是這樣的,這邊災區救援工作進行得很順利,災情情況您是有目共睹的。
雖說其他區域也配合併且安置了民眾,但是依然有部分人員不得不回流。
眼下安置問題是首要,就想徵用一下您的廟……」
李不渡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地開口:
「這事不用問我,本來就是民眾自發蓋的。
從群眾中來,自當回到群眾中去,給民眾用不是很正常嗎?」
說白了,當初民眾給他立廟確實讓他狠狠感動了一把,驚訝了一把。
但如果民眾有需求的話,把他的像砸了拿來砌樓,他都沒有絲毫意見。
畢竟他也是大夏人,知道一句話:大夏人不供閒神。
這一節真正替北區民眾擋下的,是那些身先士卒的749。
說白了,他自己都想砸廟翻壇,給那些個749人員立個大碑。
他算個鳥啊?那些同志才是該被供著的存在。
那名749人員聞言,望向李不渡的眼神也變得敬重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麼開口,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
「屍仙,其實我也有了解過您的為人,百聞不如一見,確實如此,但您那麼想,有人不那麼想。」
李不渡聞言,眉頭立馬皺了起來:「怎麼個事?」
要是有人借著他的名頭聚眾鬧事,那他這廟不要也罷。
他直接親自動手當場砸!
那名749人員做出請的姿勢:「在這裡說不清,您先跟我來一趟吧。」
李不渡點了點頭,朝著身後的亞瑟和白精絕伸出手,指了指地上還在沉睡的唐伯虎,吩咐道:「你們替我看好他。」
隨後又給了王二一個眼神,王二會意,留在此處一同照看。
李不渡這才轉身,跟隨那名749人員朝著自己廟宇的方向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地方一看,人員聚集。
那座廟宇立在北區一處尚未完全倒塌的空地上,由磚石和木料壘成,不算大,但結構完整,門楣上的匾額還完好無損,寫著他名號,渡世誅魔真君廟。
廟前空地上聚集了數十名民眾。
一個老翁樣式的矮小老頭擋在廟口前,雙手張開,如同一隻護巢的老鳥,慌裡慌張地朝那些試圖靠近的人喊:
「別!那麼多人進去,一下子觸怒了城隍爺,可怎麼辦啊?」
沒等李不渡發話,旁邊的749調查員靠近他的身旁,小聲呢喃道:
「這位是749記錄在冊的神祇之一,是民間口口相傳稱為土地公的存在。」
「原本他應該是在商都那地界的,但不知怎的,來到了南樓洞天,他說出來的信息太過於……荒謬,以至於我們現在有點拿不定主意。」
荒謬?有多荒謬,他倒要看看怎麼個事。
李不渡挑了挑眉,只聽那小老頭邊說邊顫顫巍巍地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姿態恭敬得像是面對一尊真神:
「這位可是東嶽大帝親封的城隍爺,您們千萬不能動啊!」
李不渡抬頭看了一眼廟宇,確認是自己的之後,頭上緩緩冒起一個問號。
城隍?我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