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劍。」
楚凡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卻又重得像是一座壓塌萬古的墓碑。
「名為……」
「葬天。」
「刷——」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影。
天地間。
只剩下了一抹暗沉到了極致的灰線。
它並不快。
甚至看起來有些緩慢。
像是一筆濃墨，在虛空中隨意地划過。
但在尊者的眼中。
這條線。
就是世界的終結。
是不可跨越的生死界限。
他想躲。
想瞬移。
想燃燒精血逃遁。
但身體像是被釘在了歲月的長河裡。
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地。
看著那條灰線。
從他的眉心，緩緩划過。
「噗。」
一聲輕響。
像是燭火熄滅。
漫天的血雨，停了。
呼嘯的狂風，止了。
尊者依然站在那裡。
保持著驚恐、錯愕、難以置信的表情。
身上的金色戰甲，依舊流光溢彩。
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
楚凡收手。
身後的神魔仙相，緩緩消散。
他站在尊者的身後。
背對背。
沒有回頭。
「你的身體，很硬。」
楚凡淡淡道。
「但命，很脆。」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從尊者的眉心傳出。
緊接著。
一道細細的紅線。
浮現出來。
從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
「不……」
尊者的喉嚨里，擠出了最後半個音節。
「嘩啦——」
就像是積木崩塌。
那具號稱不死不滅、半步合體的無上金身。
沿著那道紅線。
整整齊齊地。
向兩邊滑落。
沒有鮮血噴涌。
因為所有的血肉、骨骼、乃至藏在紫府中的神魂。
都在那一劍掠過的瞬間。
被「葬天」劍意。
徹底湮滅。
化作了最原始的塵埃。
兩片殘軀。
在墜落的過程中。
化作漫天金色的光點。
消散在風中。
上界尊者。
半步合體大能。
隕落！
屍骨無存！
「轟隆隆——」
隨著尊者的死亡。
頭頂那個巨大的、漆黑的界門漩渦。
失去了力量的支撐。
開始劇烈顫抖。
崩塌。
「咔嚓！咔嚓！」
空間癒合的聲音響起。
那道連接著上界與下界的猙獰傷疤。
正在被天道法則強行抹平。
最後一縷上界的氣息消散。
陽光。
再一次毫無阻礙地灑下。
照亮了這座滿目瘡痍的神山。
也照亮了那個站在廢墟之巔、搖搖欲墜的身影。
楚凡晃了晃。
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那是透支到了極限的虛弱。
但他沒有倒下。
他拄著只剩劍柄的龍淵劍。
緩緩轉過身。
看著腳下。
看著那些從廢墟中爬出來的復仇軍。
看著那些跪在地上、喜極而泣的飄渺宮俘虜。
看著這芸芸眾生。
他贏了。
以凡人之軀，斬落神明。
這一戰。
註定會成為亂星海萬年不朽的傳說。
「呼……」
楚凡吐出一口濁氣。
身形一晃。
從雲端墜落。
「少主！！」
紫兒化作人形，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沖了上去。
接住了楚凡。
地面上。
楚凡掙扎著站起來。
推開了紫兒的攙扶。
踉踉蹌蹌地。
走向了阿蠻的屍體。
小丫頭靜靜地躺在那裡。
胸口的大洞觸目驚心。
手裡還死死抓著那根斷掉的狼牙棒。
「傻丫頭……」
楚凡跪在地上。
手在顫抖。
他伸手入懷。
摸出了一枚金色的儲物戒。
那是尊者死後，唯一留下來的東西。
神識強行衝破禁制。
「嘩啦。」
一堆寶物掉了出來。
其中。
有一個刻著封印符文的玉盒。
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楚凡打開玉盒。
一株通體晶瑩、只有三片葉子、卻仿佛蘊含著輪迴之力的蓮花。
靜靜地躺在裡面。
還魂蓮！
真的是還魂蓮！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個上界尊者，竟然隨身帶著這種救命神藥！
「有救了……」
楚凡的手都在哆嗦。
他摘下一片蓮葉。
塞進阿蠻的嘴裡。
又摘下一片。
餵給了躺在不遠處、同樣氣息斷絕的母親林婉容。
最後一片。
他猶豫了一下。
捏碎。
化作精純的藥力，打入了父親楚天河那殘破的身體裡。
「嗡——」
奇蹟。
發生了。
一股翠綠色的生機風暴。
以三人為中心，席捲全場。
阿蠻胸口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心臟重新跳動。
「咚、咚、咚。」
強有力。
林婉容身上那層藍色的冰晶融化。
蒼白的臉色，迅速恢復了紅潤。
睫毛輕顫。
楚天河斷掉的手臂處，肉芽蠕動。
竟然重新長出了一條嶄新的手臂！
「咳咳……」
阿蠻第一個醒了過來。
她猛地坐起。
摸了摸胸口。
一臉迷茫。
「少爺？」
「我沒死？」
「我好像……做了個夢，夢見好多好吃的……」
「婉容……」
楚天河也醒了。
他第一時間沖向林婉容。
將剛剛睜開眼的妻子，死死抱在懷裡。
泣不成聲。
一家人。
終於。
團聚了。
楚凡坐在地上。
看著這一幕。
看著正在傻笑的阿蠻。
看著相擁而泣的父母。
看著旁邊一臉羨慕的紫兒。
他笑了。
笑得很開心。
很輕鬆。
這是他重生以來，笑得最真誠的一次。
所有的殺戮，所有的苦難。
在這一刻。
都值了。
「結束了。」
楚凡仰面躺在草地上。
看著蔚藍的天空。
想要好好睡一覺。
然而。
就在這時。
「滋啦——」
原本已經癒合的天空。
突然。
再次裂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那種充滿毀滅氣息的黑色裂縫。
而是一道金色的、神聖的、仿佛通往天堂的大門。
楚凡猛地坐起。
手中的斷劍再次握緊。
「還有敵人？！」
但這一次。
沒有大軍壓境。
也沒有恐怖的威壓。
只有一個老人。
一個穿著破舊道袍、手裡拿著個酒葫蘆、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老道士。
笑眯眯地。
從那道金色縫隙中走了出來。
他腳踏虛空。
一步步走到楚凡面前。
楚凡愣住了。
這張臉……
他太熟悉了！
在地球。
那個給他界匙、引他踏上修真路的神棍！
在神魔井。
那個傳他神魔九變、送他火焰印記的守井老人！
竟然……
是一個人？！
「是你？！」
楚凡瞪大了眼睛。
滿臉不可思議。
老道士喝了一口酒。
咂吧咂吧嘴。
看著楚凡。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卻蘊含著星辰大海。
「不錯。」
「幹得漂亮。」
老道士伸手。
指了指這滿目瘡痍的亂星海。
又指了指楚凡。
嘴角。
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小傢伙。」
「恭喜你。」
「通關了。」
「通關？」
楚凡眉頭緊鎖。
「什麼意思？」
老道士大袖一揮。
周圍的景象。
突然開始變得虛幻起來。
神山、廢墟、甚至是腳下的大地。
都在慢慢淡去。
「這裡。」
「只是一個名為『亂星海』的試煉場。」
「是為你準備的……新手村。」
老道士伸出手。
對著楚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指向那道金色的縫隙。
那裡。
隱約可見一個更加浩瀚、更加宏大、充滿了無盡神秘與危險的世界。
「遊戲。」
「才剛剛開始。」
老道士看著楚凡。
聲音悠遠。
迴蕩在天地之間。
「歡迎來到……」
「真正的。」
「修仙界。」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