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三界壇。
「早上好,歡迎收看今日的整活電台,我是你們的好哥們陳修也!」
陳修也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鏡頭前:「想必諸位已經聽說,就在不久前,整整一萬名離惑弟子忽然抵達天墟,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咱們整活電台的火眼金睛。」
話音落下,鏡頭緩緩升高,越過陳修也肩頭,將下方浩浩蕩蕩的景象盡數收入畫中。
白玉高壇之上,魂幡如林,衣袍獵獵,學習氛圍十分濃重。
在與自己的『無上智慧』交流後,風恕真人立刻抽調了東海修士與海族,與這一萬名離惑弟子組成了一對十的幫扶結對學習小組。
不得不說,離惑修士的學習效率快得驚人。
這些人常年在自家宗門經受嚴苛考校與高壓輪值,早已養成了極強的理解與執行本能。
加上離惑此前與天墟往來不少,門下弟子靈視也普遍不低,一旦弄明白靈境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掌握速度快得可怕,堪比純血小登!
「可以看到,離惑道友們正在熟悉靈境的基礎操作。」
陳修也控制著鏡頭掠過人群:「那麼接下來,就讓我們深入現場,一起看看教學進展如何。」
鏡頭所過之處,離惑弟子紛紛抬頭看來,他們不太理解這個對著空氣說話的年輕人在幹什麼。
不過,這裡畢竟是天墟,一個連丹爐都能劈腿的地方,出現什麼都很正常,眾人只看了兩眼,便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繼續研究令牌。
偶有幾個多看了一會兒,也很快被身邊同門拽回課程,生怕稍一走神,便漏掉什麼重要內容。
陳修也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很快選定了採訪對象。
那是一名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一身利落短打,腰間別著短刀,刀柄紅纓隨著風輕輕晃動,烏黑的長髮被利落地束在腦後,看上去眉清目秀,英氣勃勃。
至少在一眾面色暗沉,眼底烏青,看上去班味騰騰的離惑弟子裡,顯得格外明艷上鏡。
「你好,我們是天墟整活電台,正在進行現場直播。」
陳修也湊上前,先指了指懸在兩人面前的留影光幕,解釋道:「你可以將它理解成一種遠程留影道術,此時此刻,許多人都能通過靈境看見這裡。方便採訪你一下嗎?就是在大家面前,隨便聊聊。」
「許多人都能看看見?」
殷巧兒眨了眨眼,下意識朝四下張望,可除了眼前這個對著空氣比劃的年輕人,並沒看見旁的觀眾。
「是的。」陳修也側了側身,給她讓出鏡頭正中的位置,「你可以對著這裡,朝他們打個招呼。」
殷巧兒雖然半信半疑,可她向來是個不怕生的性子,當即對著那片空氣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笑容:「天墟的道友們,你們好啊!」
「姐,真的看得到你欸!」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嚴實正捧著新到手的令牌摸索,冷不丁在靈境頻道里刷出了實時畫面。
他先低頭看看光幕中的殷巧兒,又抬頭看看近在眼前的殷巧兒,來回看了兩遍,一時間大為驚奇,虎背熊腰的身子立刻擠到殷巧兒身後,試著朝鏡頭揮了揮手,畫面里的自己也當真跟著揮手。
「也看得到我!」
嚴實頓時更興奮了,那張原本縈繞著死感的臉上難得有了生氣,忍不住對著鏡頭搞怪,擠眉弄眼。
「那什麼……」
陳修也看著他的表情,出於職業道德,善意提醒道:「這位離惑道友注意,靈境留影並非照鏡子,切勿長時間對著自己擠眉弄眼。」
嚴實動作一頓:「為什麼?」
「因為很可能被其他人截取留影,收入表情圖庫。」
陳修也一臉悲憤,顯然這句話的背後藏著一段不願提及的往事:「從此以後,不論你身在何處,那張臉都將在靈境之中永生。哪怕千百年後,仍會有人拿你此刻的表情表達喜怒哀樂。」
嚴實雖然沒有聽懂『表情圖庫』究竟是何等惡毒的法寶,卻本能地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恢復嚴肅,若無其事地退後半步,將厲隼護到了自己身前。
陳修也重新看向殷巧兒,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這位道友怎麼稱呼?」
「殷巧兒。」
「殷巧兒道友,你初次接觸靈境,覺得它用起來如何?有沒有什麼地方……」
話還沒問完,附近幾名東海人也被現場直播的動靜吸引,湊了過來。
為首那人一身華服,眉眼間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公子氣派,正是海族翻江公的獨子敖泓。
他看看陳修也身旁那花里胡哨的直播畫面,又低頭翻了翻自己的靈境,眉頭越皺越緊:「這是何物?為何本公子從未見過?」
「直播啊。」陳修也答得理所當然。
「我知道,我問的就是這個!」敖泓疑惑道:「本公子的靈境裡,為何沒有這個功能?」
「是啊,我也沒有。」
秦鶴書原本只是跟過來看熱鬧,聽見這話,沒有找自己的令牌,反而看起了一旁離惑弟子的。
這一對帳,秦鶴書發現雖然大部分功能都有,但就是差點意思,很多有樂趣的功能,他壓根就沒見過。
「怎麼感覺……咱們這靈境好像被砍了一刀?」秦鶴書遲疑著開口。
此言一出,幾名湊過來的東海修士和海族的神情都變得微妙起來,他們心裡都明白,畢竟自己是外來人,能玩上靈境就已經很不錯了,受些限制本就理所應當。
這就好比劍宗,總不能平白無故把上乘劍法教給外人……哦,不對,好像還真有可能。
總之,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人非草木,誰能不渴望一個更好玩的靈境呢?
敖泓放下令牌,難得十分禮貌地問道:「那如果想看直播,要如何才能解鎖?」
「這個……你們得問風恕真人吧?」
陳修也想了想,朝高壇另一邊努了努嘴,「畢竟是他負責你們靈境教學。」
幾名東海人再次對視一眼,也顧不得圍觀採訪和教學了,轉身便朝那邊涌去。
秦鶴書走在最前,到了風恕真人面前,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真人,我等有一事相求。」
「哈?」摸魚的風恕真人疑惑的抬頭,懶洋洋地問道:「什麼事?」
「我等想接入天墟主網。」
「哦……」
風恕真人這才想起,這群人好像至今還用著當初那套區域網。
「你們真想解鎖?」
「當然!」
「既然你們執意要求,也沒什麼問題,不過在開放主網以前,我要再提醒你一次。」
風恕真人的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周圍東海學員受到感染,也不由安靜下來:
「主網一旦開放,你們就再也不是普通的東海修士了,人世間的清淨與你們再無關係。」
「每當令牌一響,你們都會下意識拿起來看上一眼。每逢大活出現,你們都會忍不住前去湊熱鬧。若是看見消息不回,心中更會如同少了些什麼,苦不堪言。」
問話的秦鶴書心意已決,肅然答道:「聽到!」
風恕真人又問:「在開放主網之前,你們還有什麼話想說?」
秦鶴書抬起頭,望著天邊翻湧的雲海,神色漸漸複雜:「曾經有一份完整的靈境擺在我的面前,但我沒有珍惜。等到發現自己用的是閹割版時,才後悔莫及。」
「塵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上天可以給我一個再來一次的機會,我會對那個直播說三個字,我要看!」
「如果非要給這份衝浪加上一個期限……」
秦鶴書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激昂起來:「我希望是一萬年!」
「好!」
不知是誰率先喝彩,人群中立刻響起了一片掌聲,就連殷巧兒等人雖然不太明白為什麼,也被這股氣氛感染,用力拍起了手。
「那就如你們所願!」
風恕真人大手一揮,解除了東海眾人令牌中的網絡限制。
無形的界限轟然洞開,東海修士手中的令牌輕輕一震,原本略顯空蕩的靈境界面驟然向外展開,多出了一個個功能!
剎那間,成千上萬條消息,如決堤洪水般撲面而來。
世界頻道,熱議帖子,留影切片,實時直播,整活電台,修仙閒聊群,歷戰台名場面回顧……各種光怪陸離的內容彼此堆疊,天墟群星閃耀得令人眼花繚亂。
敖泓看著一條剛剛刷出的留影,題目叫作《丹爐出軌實錄,震驚,煉丹房深夜竟發生這種事》,手指先於腦子,已經點了進去。
方才還慷慨陳詞的秦鶴書,則被一篇《歷戰台十大陰間死法,第一名竟不是被截雲道君邦邦兩拳》的長帖吸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沒有人能夠抵抗,東海教習紛紛沉浸在新內容中,無心教學。
離惑弟子見教習們忽然集體沒了聲音,也有樣學樣,紛紛在靈境裡翻找起來。
那些在天墟弟子看來早已司空見慣的搞笑切片,八卦長帖,無限制格鬥高光,落在一群終年生活於高壓下的離惑弟子眼裡,簡直不亞於開天闢地。
他們過去的宗門生活何等枯燥?
娛樂活動無非就是領任務,外出抓魔修,審魔修,殺魔修,然後再接著領任務,何曾見過這種東西?
網癮,頃刻煉化!
嚴實原本還對風恕真人先前所說的『影響神智』心存戒備,可等他親眼看見論壇里那一篇篇驚世文章,那點戒備頓時煙消雲散。
這哪裡是什麼壞東西?
這分明是前所未有的好東西!
他的大腦不用來消耗在這種地方,難道還要消耗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牛馬生涯上嗎?
三界壇上的教學聲迅速低了下去,放眼望去,無論東海教習還是離惑弟子,都捧著令牌,臉上時而恍然,時而震撼,時而露出一種努力憋笑的扭曲神情。
邪惡的低語在三界壇上蔓延,不斷『侵蝕』著他們的神智,引導著他們融入天墟,逐漸惡墮成一個個小登。
風恕真人看著不受控制的教學現場,陷入了沉思。
理論上來說,能如此熟練地靈境衝浪,那麼應該算是掌握得不錯了。
可離惑弟子掌握得好,又不太可能。
因為,他們十有八九不會去碰靈境裡那個最要緊的任務界面,再任由他們看下去,今日的教學實踐怕是要直接變成萬人水群大會。
於是,風恕真人決定給這群新學員施加一點小小的外部動力:「今日學不會靈境法度與協作要領者,暫緩外派任用,收回你們令牌,註銷你們帳號,原路遣返離惑,繼續輪值加班。」
『遣返離惑』四個字一出,一萬名離惑弟子齊齊打了個寒顫。
回去?
繼續輪值?
那豈不是不僅要失去剛剛到手的靈境,還要重新回到不見天日的血汗工廠?
不!
絕不!
下一瞬,一萬名離惑弟子齊齊抬頭,嘴角的笑容立刻收斂,眼中殺氣騰騰,拿出了針對魔修時的職業素養,應對教程。
「這位哥,方才的課程講到哪裡了?」
「如何提交事務工單?」
「群組權限要去何處設置?」
一萬名離惑弟子的學習效率陡然暴漲,就連剛剛沉迷主網的東海學員也被迫關閉帖子,收回心神,繼續履行教習職責。
風恕真人站在高處,眼看一切重新走上正軌,滿意地摸了摸下巴:「我果然很有教人的天賦。」
話音剛落,一聲悠長清鳴忽然從所有人的令牌中同時響起。
靈境光幕驟然染作金色。
【全域公告!】
【恭喜天墟下幽冥先遣軍成功勘定九幽,定鼎白鶴樓!】
【首通達成!先遣軍全員獲賜絕版頭銜『探幽冥』,專屬限定甲冑外觀一套,白鶴樓陰德加一!】
璀璨奪目的金色大字一連在靈境中滾過了整整三遍,流光溢彩,氣象萬千。
好不容易恢復的教學現場,再一次混亂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離惑弟子與東海修士面面相覷,不明覺厲。
殷巧兒仔細辨認著公告中的字句,結合許平秋先前的隻言片語,大概猜到了怎麼個事,是天墟弟子在幽冥打贏了一場硬仗!
可公告詳情里所說的【大型開荒副本首通】,又是什麼意思?
【絕版專屬頭銜】有什麼用?
還有那套甲冑外觀,既然能被單獨列作獎賞,難道是什麼極其強大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