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公告一連在眼前滾過了三遍,一眾下地府的天墟弟子對此表現得十分平靜,也十分謙遜。
畢竟大家都是成熟穩重的玄定境大修士,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區區一個絕版頭銜,一項首通成就,再加一套專屬甲冑外觀而已,值得為此喜形於色嗎?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書荒,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實用 】
不值得!
眾人只是淡然地打開個人界面,淡然地將新到手的【探幽冥】掛在頭頂,又淡然地開始向靈境項目組提交陰陽兩界通訊異常的工單。
這絕不是因為幽冥與陽世的靈境彼此不通,沒法第一時間在留守宗門的同門面前顯擺。
而是為了促進陰陽兩界文化交流,加強宗門基礎設施建設,體現天墟弟子深沉而自覺的責任意識。
就這麼一會兒,檀玄靈眼前的光幕便叮叮咚咚響個不停,滿屏都是催促的工單。
【通訊異常:無法向陽世發送留影!】
【通訊異常:頭銜跨界展示失敗!】
【十萬火急:我有一個朋友,剛拿到絕版頭銜,因為不能炫耀,已經隱隱要誕生心魔了,求檀總工行行好,救救我這苦命的朋友!】
檀玄靈面無表情地關掉了這些抽象的工單,儘管內容一個比一個不正經,可反映的問題確實真實存在。
如今舊水澤已經回歸白鶴樓,沿途鋪設的陣台也被重新排布,陰陽兩界的通訊確實該想辦法徹底貫通了。
就在檀玄靈思索方案的時候,因為線上工單沒有回應,線下已經有一名天墟弟子眼巴巴地湊了過來。
「檀總工,信號嘛時候能連上陽世啊?」
「我不知道。」
檀玄靈還沒有完成實地勘測,沒有把握,自然不會隨口給出期限。
可見對方滿臉期待,後面還有幾顆腦袋若無其事地探過來,一副等著聽好消息的模樣,她想了想,乾脆反問道:「你們覺得什麼時候合適?」
那弟子精神一振,毫不猶豫地答道:「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檀玄靈:「……」
為了炫耀,天墟弟子的主觀能動性再一次得到了充分發揮,不等檀玄靈組織,就已經積極投身於陰陽兩界通訊網絡的大建設之中。
東邊陣閣弟子蹲在陣台旁分析靈陣走向,西邊符閣弟子對著靈籙逐條檢查,南邊器閣弟子擼起袖子照現場需求整改。
有些人雖不懂其中門道,也紛紛圍在旁邊,積極提供一些諸如『你敲敲試試?』和『重啟一下呢?』等寶貴意見。
面對無法理解的錯誤,甚至還有人鄭重提議,要不要先對陣台拜一拜,以求機魂大悅。
那名器閣弟子聽得忍無可忍,隨手將拆下來的沉重外殼塞進他懷裡,讓他抱著去旁邊慢慢取悅。
陸傾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事實證明,她隨手搗鼓出來的獎賞,果然取得了非常強而有力的效果。
至於公告裡那套尚未做出來的甲冑皮膚?
哎,那東西更簡單了!
隨便提個工單,讓畫閣設計點炫酷但沒什麼用的小裝飾,然後交給器閣生產就是了。
比如臂甲上多點什麼纏繞的裝飾,又或者肩頭加兩片不影響行動的翎羽……總之,對於甲冑性能沒有半點提升,耗費的材料也微乎其微,可只要加上【絕版】與【限定】兩個前綴,其價值瞬間就沒法衡量了。
有沒有用先別管,跟我的情緒價值說去吧!
當然,除了這些隨便想想,便能糊弄過去的虛頭巴腦,陸傾桉身為如今的幽冥之主,也是拿出了真正的好東西,那便是公告中看似最不起眼的一項,陰德加一。
陰德,古稱陰騭,意為不求人知的陰行善功。
道經有云,積善立功,慈心於物,恕己及人,行善而不求人知,積功而不欲人見,善者益之,惡者損之。
只是隨著陰曹殘破,法度失序,世間縱然仍有陰德之說,也早已只剩下一種玄之又玄的福報,再難像過去那般顯化出來。
如今陸傾桉接掌白鶴樓,雖還遠遠談不上重立完整陰曹,卻已能藉助現有法度,為有功之人記上一筆。
這一點陰德落在身上,平日裡看不見,摸不著,也不能讓修為憑空增長一截,卻自有其妙處。
首先,有此庇護,只要持有者不主動觸犯白鶴樓法度,便不會被白鶴樓視作擅闖幽冥的生人,可以合法往來陰陽。
雖然一般人也不會沒逝下個地府,但另一個作用,對於修士來說就極為關鍵了。
那便是想要跨過凡聖之間那道天塹,從陰神向陽神蛻變,需以真火慢慢溫養,煉盡陰滓,使陰神轉作純陽。
期間陰風呼嘯,外魔侵擾,道心稍有動搖,真意一亂,神行氣動,多年水磨工夫便可能付諸東流。
更有根基不足者,被迫棄殼沖舉,做個下乘的屍解仙,從此絕了洞真之路。
陰德不能替人煉盡陰滓,也不能憑空斬卻外魔,卻能使還未壯大之陽神如披重鎧,抵禦陰風銷蝕。
縱然一時不察,被外魔誘得陽神離體,只要及時迴轉心意,仍有機會穩住性靈,重歸軀殼。
這種福祉,便是放眼整個真界,也是天上少有,地下難尋的大機緣。
要說在場眾人之中,誰對陰德最為敏感,邵光暮這個御鬼一脈的長老無疑要排在前列。
邵光暮當即就是眼前一亮,不由想起古籍中廣積陰德,得道成仙的說法。
陰德深厚者,不僅能證地仙,也就是陽神,更有功行滿足,受天書而返洞天的天仙可證。
御鬼是什麼很有前途的修行方向嗎?
當然不是了,真有前途,御鬼一脈怎麼會多年不見興盛?
自家師尊謝晃斌又何至於將自己七等分,搗鼓出一門《七鬼幽生之術》,把七個小號分別丟進輪迴里歷練,只為搏一線洞真之機?
雖然謝晃斌當初整的活,確實極具歷史性色彩,在天墟整活史上留下了肉身成聖者最能作死的一種辦法。
但也從側面證明了一件事,肉身成聖以後再轉職鬼修,確實沒有多大用處。
甚至邵光暮都已經後來居上,同樣走到了神藏境,距離洞真看似只隔著一道門檻。
可真要邁過去,便要粉碎執心,以身合道,哪裡是說突破便能突破的?
至少邵光暮自知自己做不到,除非撞上什麼天大的機緣。
而如今,真正的陰曹法度就在眼前,更有陰德這等從前只存於古籍中的東西重新顯化。
邵光暮心裡那個沉寂多年的老登夢,在這一刻熊熊燃燒起來。
正所謂,先到洞真者為登,這或許是她此生僅有的機會!
邵光暮想通關鍵,立刻湊到了陸傾桉面前,好叫陸傾桉曉得自己是個可造之材:「陸師叔,你看我適合做些什麼?」
陸傾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忙碌的眾人,有些奇怪地反問:「你不是已經在幫忙了嗎?」
方才舊水澤清剿時,邵光暮負責分辨惡魂根腳,主持買地券儀式,還嚴防天墟弟子把打生樁技術帶回陽世,確實幹了不少正事。
「我問的不是眼前這些差事。」
邵光暮頓了頓,覺得直說自己想當老登,未免顯得過於直接。
於是她稍作斟酌,換了個說法:「是更遠大一些的,比如重立陰司法度以後,我能為陸師叔您做些什麼呢?」
「更遠大一些的?」
陸傾桉聞言陷入思考,關於陰德,她知道的比邵光暮多一些。
古時陰曹尚全,生前積功累行者,死後也可受陰司法度敕命,執掌一方地界,成為庇佑生民的陰神。
如今真界,宗派世家為了積攢氣運,往往設置廟宇承受香火,未嘗不是對過去的一種效仿。
換作從前,似慈玉娘娘這般受一方生民供奉,護佑山河的存在,便該是城隍土地一類的地祇了。
想到此處,陸傾桉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重立陰司法度以後,我也要敕封神藏,重立神位嗎?』
這一想,陸傾桉發現直接好像很真見過這種操作,許平秋當初不就拿著羽化正道的殘頁,莫名搗鼓了一下,然後就給賈泉敕封了一個【三劫穢氣赤痢靈官】。
儘管看起來非常神奇與抽象,但也……不是不能學?
可再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對。
她與許平秋此前搗鼓出來的陰陽倒轉,尚且能為天下修士另闢一條不依賴神藏的道路。
那為什麼還要敕封神藏呢?
而且……這殘頁……怎麼感覺有點熟悉呢?
欸?!
這不是『道上有功,而人間有行,功行滿足,受【天書】以返洞天,是曰天仙』嗎?
正沉思間,陸傾桉忽然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越來越亮了,扭頭看去,就發現許平秋正拉著樂臨清,微微彎下腰,湊在她耳邊嘰里咕嚕地說些什麼。
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像極了向昏君進獻讒言的奸臣。
而樂臨清聽著聽著,先是露出一點不可思議,隨即悄悄看向元鼎,金眸便越來越亮。
但陸傾桉目光一掃過去,許平秋立刻站直了身體,樂臨清也十分默契地把臉轉向一邊,目光堅定地看起了空氣。
兩人一個神色坦然,一個滿臉認真,看起來清清白白,完全不像剛剛蛐蛐過什麼壞事。
陸傾桉狐疑地盯了片刻,緩緩移開視線,許平秋立刻又彎下腰,繼續在樂臨清耳邊嘰里咕嚕。
不妙。
以她對邪惡秋秋的了解,此人一旦露出這種表情,腦子裡多半已經有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極其大膽的想法。
她只好暫時收回關於天仙道路的思緒,對仍在眼巴巴候著的邵光暮說道:「幽冥初定,諸司重立非一日之功。等此間規度理順,自少不了你們御鬼一脈的大用。你先好生等著,該讓你做事的時候,我不會客氣。」
說罷,她抱著元鼎,快步朝不遠處那兩個可疑分子走去。
許平秋與樂臨清立刻再次齊刷刷站直,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
「臨清。」
陸傾桉瞥了許平秋一眼,徑直擋在兩人中間,語氣溫柔地問道:「秋秋剛才跟你說了什麼呀?」
「嗯,沒什麼了呀,就是……」
樂臨清心虛地對了對指尖,餘光偷偷朝許平秋那邊瞟去,可陸傾桉擋得嚴嚴實實,半點聰明秋秋的場外援助都沒給她留下。
「就是什麼呢?」陸傾桉追問。
得不到提示,樂臨清只好含含糊糊地說道:「就是說,師姐的那個鼎可厲害了,能弄非常好吃的東東。」
「什麼,怎麼可以這樣呢!」
陸傾桉一下睜大眼眸,顯得非常生氣,這可是元鼎,是大天尊定鼎山河,鎮安社稷的重器,怎麼能拿來烹煮東西呢?
她怎麼就沒有想到,還可以這樣玩!
「當然可以。」
許平秋從她身後探出頭來,振振有詞地說道:「鼎在成為禮器以前,本來就是用來烹煮食物的。拿鼎煮東西,正所謂不忘初心,返本歸元,完全合乎古禮。」
他可太了解陸傾桉了,陸傾桉可能一時沒想到,可一旦知道了這個操作,絕對也會產生同樣大膽的想法。
他當即從陸傾桉身側探出頭,繼續循循善誘道:「難道傾桉你不好奇嗎?真的不想試試?」
陸傾桉抱著元鼎後退半步,繃緊小臉,義正詞嚴地說道:「你,你怎麼能憑空污衊人清白!」
沒有直接說拒絕,那就是可以!
許平秋心領神會,立刻給陸傾桉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你是皇地祇,這白鶴樓都是你說了算,元鼎自然也是你的法寶。法寶有靈,物盡其用,你想拿它怎麼使,那都是順應天理的,要不,你先親自試上一試?」
為了讓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玩上元鼎,許平秋不惜慷慨赴死,先慫恿陸傾桉試上一回。
如此一來,下次再提的時候,自然就方便多了。
只要持之以恆地得寸進尺,遲早有一天,自己也能玩上這尊鼎,用它來烹飪東西。
「師姐,師姐,師姐……」
樂臨清這個時候聰明勁也上來了,伸出小手拉著陸傾桉的衣袖,輕輕搖晃,金燦燦的眸子眨巴眨巴地望著她:「我們就試一下嘛。」
那雙金眸本就清澈明亮,此刻更是不靈不靈的,可愛得過分,讓人難以拒絕。
「好吧。」
陸傾桉本來還想來個三辭三讓的戲碼,以體現自己並不是一個會隨便拿社稷重器煮東西的昏君。
可轉念一想,萬一辭著辭著,許平秋腦子一抽,忽然答應了怎麼辦?
這種事情,還是見好就收為妙。
「不過,不是現在。」
陸傾桉雖然有所意動,卻還是分得清輕重緩急:「先讓離惑的弟子下來吧,正事要緊。等人手補入諸司,白鶴樓徹底穩定下來,元鼎有了空閒,我們再研究其他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