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憐衣跟著萬鯨商會的人一路前行。
這周圍的路很陌生,越走越偏僻,而且越走越破爛。
即便尊海城是海靈族的都城,但也不是全程上下都是富麗堂皇的模樣。
一座城池永遠避免不了的兩個東西,就是富貴與貧窮。
這可不像是萬闡平常會來的地方。
「你們到底要帶我去找什麼?」
走了老半天,曲憐衣都有些不耐煩了。
如果只是要把時間浪費在走路上的話,她還不如去找她那個蠢妹妹。
「已經到了。」
前面帶路的人腳步停了下來。
曲憐衣聞言目光繞過他的身影朝著正前方看去。
那裡是一處破爛到不成樣子的民宅。
從外表上來看倒是沒什麼稀奇的地方。
「這裡有什麼?」
「郡主跟我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帶路的人徑直走進了這間民宅。
曲憐衣見狀沒說什麼,只是掃了一眼這髒亂的環境皺了皺眉,但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民宅當中的樣子和外面差不了多少。
帶路的人直接踢開一個櫃檯,一個暗門在地上顯現出來。
將手中戴著的手串摘下來,放在了那地面上。
咔噠。
暗門被打開的聲音響起。
地面緩緩分裂開來,一層層階梯就像是波浪一樣從下面層層涌動了出來。
看著這深不見底的階梯,曲憐衣下意識提高了警惕,微微動了動手指,示意身後的青羽衛加強戒備。
帶路的人沒有瞧見她的動作,或者說他根本就不關注曲憐衣做什麼。
他本來也不是什麼能力十足的人,唯一能夠被稱道的優點恐怕也就只有聽話了。
大概也就是因為這一點,所以他才會被少會長看中,引為心腹,作為暗子被留在了萬鯨商會當中。
密室深不見底,而且沒有光源。
也不知道究竟是走了多久,才勉強看到了一點點的光。
然後,最後一節台階被踩中。
眼前的景象瞬間映入曲憐衣的眼中。
空曠,空曠到什麼都沒有的一片空間。
甚至如果不動用靈力,只是用肉眼去看,曲憐衣一眼望去都看不到這密室的盡頭在那裡。
而這樣空曠的地方,卻不是悄然無聲的。
她能夠隱隱約約聽到似乎有海浪的聲音在不斷的迴響。
很微弱,但是卻很清晰。
尤其是對他們海靈族而言,這種聲音簡直就如同是母親的歌謠一樣,是刻在骨子的聲音。
尊海城的地下居然還存在著這樣的一處空間?!!
「萬闡是什麼時候準備這間密室的?」
曲憐衣開口問道。
「很早了。」
那萬闡的親信吐出一口氣,看著眼前這一幕,目光有些迷離。
「從會長把尊海城的萬鯨商會交給少會長開始,少會長就已經著手準備了。」
玉珠是一顆一顆省下來的。
人是一個個偷偷找到。
大師更是去外地巡查的時候,悄悄接觸的。
就是為了讓這個密室成為真的秘密基地。
「少會長說了,就算如今尊海城的萬鯨商會掌握在他的手裡,但只要會長大人一句話,他此刻擁有的權力都會被第一時間收回。」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著一旁的牆壁走去。
「所以,他一定要準備一些只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這裡是,我也是,還有……」
他找到了刻在牆上的印記,靈力調動而出,雙手熟練運轉術法。
緊接著,印記上面紋路流轉。
周圍的海浪聲驟然加大。
在曲憐衣的注視下,海水從地面滲出,以一個極快的速度在填滿面前的空間。
一秒,兩秒,三秒。
僅僅只是三秒的時間,面前的空間就被蔚藍色的海水給完全覆蓋。
曲憐衣此刻距離這海水就只有一步之遙。
她伸出手,朝著前面遞了出去。
手指碰到那海水的剎那,似乎有著一層漣漪在上面緩緩擴散開來。
這是一層光膜。
她試圖把手穿過這光膜,去接觸那後面的海水。
但就在這個時候。
嘩啦。
巨大的波浪猛地掀起,朝著四面的光芒轟然撞擊。
曲憐衣及時把手收回,然後看著面前的景象。
一個龐然大物從那海水深處猛地跳出。
看到這東西的瞬間,曲憐衣心裏面生出的不是意外,而是「果然」兩個字。
從進入這裡的時候,她就大概猜到這裡放著的會是什麼樣的東西了。
一艘……
「鯨舟。」
她看著眼前遊動在水池當中的鯨舟,那雙水潤的大眼睛一眨都不眨,就這麼死死盯著它。
萬家的立身之本。
萬鯨商會的至高機密。
如今就這麼擺在她的面前。
「這是當初萬鯨商會更換報廢鯨舟的時候,少爺悄悄截下來的一艘,如今不在萬鯨商會的記錄當中。」
從印記那邊走回來的男人淡淡開口道。
「少爺的意思是,既然會長不同意同郡主的合作,那就由他自己來。」
「只要郡主能夠將這艘鯨舟送出城去,那商路就能夠開闢,屆時,木已成舟,會長也不會再說些什麼。」
先斬後奏?
曲憐衣眼眸微閃。
果然。
萬闡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也不枉費她特地讓曲馨悅去刺激了他的一下。
以萬闡的自負,加上對自己判斷的自信,她就知道,他一定會走上一條和萬寶堂對著幹的路。
只不過,她沒想到的是,原來從那麼早的時候,萬闡就已經將一切都給準備好了。
就好像……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面臨著這一天一樣。
「可,就算是有鯨舟也不夠?」
曲憐衣並沒有被面前的鯨舟沖昏頭腦,而是冷靜了下來,將目光從鯨舟的身上移開。
「想要催動鯨舟需要特殊的術法,那術法依舊是只有萬鯨商會裡被選中的人才能學,如果沒辦法讓它動起來,那這個想法依舊是……」
「我會。」
男人淡淡道。
曲憐衣微微一怔。
「我可以駕駛鯨舟。」
他的語氣很淡,就像是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曲憐衣定定看了他幾秒,然後開口問道:「你的名字是?」
「少會長給我的名字是『萬吉』。」
萬事大吉。
「萬吉……」
這個名字曲憐衣從來沒有在有關萬鯨商會的情報當中見到過。
萬闡真的把這個心腹藏的很好啊。
既然如此……
「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曲憐衣目光重新歸於平靜,淡淡開口。
「趁著天還沒亮,我現在就把你們送出城,以免夜長夢多。」
找東西重要。
找妹妹重要。
現在這商路的建設也很重要。
曲憐衣覺得自己今晚這還真是夠忙的。
「是。」
希望今晚就能夠將所有的事情都給解決。
這樣的話,少會長也能早一點解開禁足。
……
銀甲衛的監牢。
魯赤天從過道中走過,一個接著一個看完了所有的牢房,最後在白忘冬的牢房門口多站了幾秒。
他的視線在那桌子上的茶水,還有一盤又一盤的茶點上面停留了一下,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
「沒有任何人有異動?」
「沒有。」
銀甲衛的人匯報導。
他們把人盯得死死的,可以確定,在這段時間內,這些人沒有任何的異常。
除了有個總愛提要求的麻煩精之外,其他人都老實的很。
甚至那個瓊魚衛的女統領都已經盤腿運行起了術法,開始修煉上了。
說實話,在外面看著,他都有些羨慕這些人了。
畢竟也都不是真正的犯人,只要不做什麼可疑出格的事情,一般來說他們也不會去管。
於是這門裡門外就成了兩個世界。
他們必須要十二個時辰連續不動地盯著這些人。
而裡面的人想睡覺的睡覺,想修煉的修煉,想要吃的喝的只需要叫上一聲……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關著誰。
魯赤天聞言沉默了幾秒。
他是得到消息的,公主府那邊真的在長老會的世家子弟當中找到了一個泄露消息的人。
雖然不能直接證明是因為他才導致東西失竊,但總歸還是有了這樣的話頭。
青羽衛現在把那個人給看的嚴嚴實實的,根本不讓任何人靠近,這樣的做法很明顯是把這人當成了「證據」。
用來推卸責任的證據。
而他這邊,一無所獲。
這樣一對比就顯得他很無能……
「繼續盯著吧。」
雖然說會顯得自己無能。
但魯赤天也不打算改變自己的方針。
他一直不覺得在這裡關著這些人能夠得到小偷的線索,小偷如今依舊逍遙法外,把他調出去直接追兇才應該是正途。
不過……長老們的決定,他也改變不了,只有遵從。
「我去找這傢伙聊聊。」
他指了指白忘冬的牢房,開口道。
倒也不是他有多喜歡白忘冬,主要是這小子這邊有吃有喝,不用特地拿東西進去。
可就在他剛揮揮手示意侍衛走開的下一秒。
一陣明顯的腳步聲就從過道中響了起來。
不一會,一個銀甲衛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衛首。」
他看到魯赤天,第一時間先行禮。
魯赤天心裡有底了。
還有時間能行禮,看來不是什麼急事。
「說。」
「長老有令,命你帶人去查剛才那起爆炸案。」
爆炸案?
魯赤天眉頭緊鎖。
「好端端地查什麼爆炸案?」
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要先找到丟了的傳承之物嗎?
聽到這話,那銀甲衛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因為長老們懷疑,這背後之人就是……蜈蚣。」
蜈蚣?
「怎麼會扯上他?」
還有,你這副表情又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
那銀甲衛低下了頭,羞愧難當。
實在是不好意思。
沒錯。
「是長老會裡有人曾經見過了蜈蚣……」
呵。
果然還是逃不過啊。
這問題終究還是出在了他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