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伯。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解悶好,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只是一個在太子府打雜的老僕。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到太子府的,只知道他在太子府的時間很長,長到藍渙從記事起,就知道府上有這麼一個人。
沒什麼大的本事,也沒什麼拋頭露面的時候。
就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僕。
唯一值得稱道的,可能也就只有他的忠心了吧。
「你就是閔伯?」
路滿看到這個乾瘦的小老頭的第一眼還以為太子府苛待下人。
這瘦骨嶙峋的模樣,像極了前些年他在外城見過的那些難民。
「這位大人,有何要事尋老頭。」
閔伯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一臉懵。
他那溝壑縱橫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絲絲的驚慌。
不過,只是驚慌了一下,他就認出了路滿臉上戴著的面具。
「寒,寒大人?」
不對。
寒大人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當初還偷偷給燒過紙,點過香呢?
而且這個塊頭也不像啊。
「寒枕說,你欠他一個恩情,你要幫我們一次。」
恩情……
閔伯微微一愣。
這麼說倒也合適。
不過,這是他和寒枕之間的秘密,眼前這個人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大半夜偷偷闖進他的房間裡,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手悄悄的伸到枕頭下面,握緊了下面藏著的那把短刀。
雖然他不覺得這把刀能對戴著寒枕面具的人造成什麼威脅,但起碼能夠讓他稍微有點安全感。
路滿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但什麼都沒有說,只是自顧自地說道。
「現在這個恩情,你認還是不認?」
「你和寒大人是什麼關係?」
「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有多好?」
「好到他可以把你們的事情告訴我。」
「……」
閔伯低頭沉默了下來,手不由自主稍微鬆了鬆手里的短刀。
那確實很好了。
知道寒大人死的時候,他其實是有點竊喜的。
因為欠了一個那麼大的恩情,想要還的話,也得付出很大的代價。
人死債消,他死了就沒人知道這件事了。
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
是選擇賴帳,還是大大方方的認下來呢?
他遲疑了很久,久到路滿都已經不耐地皺起了眉頭,有些煩躁了起來。
就在路滿打算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閔伯的嘆氣聲恰好響了起來。
「唉~」
果然。
他還是太有良心了。
本來就算是路滿威脅他,他都可以抵死不從。
反正他這一大把年紀了,也早就活夠了。
但人在自己死前總歸還是想要走的輕鬆一些的。
神祖大人說了,人身上背著的債是會生生世世輪迴的,就算是這輩子死了,下輩子也還是會找上你來。
既然這輩子已經活的這麼慘了,他可不希望下輩子還要諸債纏身。
「我能幫到你什麼?」
見到他鬆了口,路滿頓時笑了出來。
看來寒枕的眼光不算錯。
「我需要知道,太子府最近的異常。」
「太子府的異常?」
閔伯聞言微微一怔。
倒不是驚訝於這個問題本身,而是沒想到會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他抬起頭看了路滿一眼,那一眼有些複雜。
不過,他也沒多嘴去問為什麼要探查太子府的異常,這事情和他也沒有關係。
他稍微想了想就直接回答道。
「被炸了,難道還不算異常嗎?」
「我是說,有什麼生面孔,或者異常的人。」
路滿問出第一個問題的時候就立馬意識到了。
最近太子府的異常怕不是難以想像的多,這問下去,指不定要問到什麼時候。
「人?」
閔伯搖了搖頭。
「好像……沒有。」
路滿皺起眉頭。
「不過……」
而就在他想著繼續要怎麼問的時候,閔伯有些遲疑的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裡面帶著些許的驚疑。
「你這麼一說,我倒還真的想到一件事。」
他在太子府待了這麼多年,生面孔一眼就能記得住。
這一點他可以保證,絕對沒有見到過。
但是,沒見過,不代表沒聽到過。
「我之前聽王統領說到過,他們好像安排了一個人在太子府放了一段時間……」
路滿眼皮一跳。
沒有出言打斷,而是死死盯著滿臉回憶的老頭,聽著他繼續說道。
「不過我沒有見到過,後來,我又聽王統領說到過,他們好像已經把人給送走了。」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王棱可提到過?」
路滿見他回憶了半天就回憶出這麼一句話,實在是沒忍住開口問了出來。
「沒說過,只知道好像是從黑市里來的小販,送到太子府避難幾天,只說了一個姓氏……」
路滿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等待著下文。
「姓,姓……」
姓什麼?!!
「他當時說的好像是『姓許的那泥腿子』……對,姓許,就是姓許!」
原諒一個黃土埋到脖子處的老人想要絞盡腦汁想寫東西到底有多困難。
但此時此刻路滿已經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笑容越發的猙獰用力。
居然,居然在這裡聽到了這傢伙的蹤跡。
從聽到「黑市」兩個字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預感到什麼了。
果然!
太子府和蜈蚣真的是有關係的。
許瀾。
這名字就是他從柳七伯那裡買到的情報商人的名字。
蜈蚣就是從他這裡買到購買有關海哀鳴的情報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夠那麼容易跑掉。
原來是跑到了太子府這邊,尊海城裡比這裡安全的地方都沒有幾個。
「你知不知道這個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路滿迫不及待地對著閔伯問道。
但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很失望。
「我怎麼會知道?」
閔伯果斷搖頭,苦笑著說道。
「這種事情,我能打聽到就已經很湊巧了,具體的,就算是我問了,王統領也不會告訴我啊。」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打雜的。
他要是真的知道具體的內容,路滿反而會懷疑他話裡面的真假。
目光在閔伯那張老臉上停留了足足六七秒的時間,路滿這才將目光移開。
說不上失望,但總歸就像是吃飯吃到一半突然有緊急任務一樣,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也沒有多讓人舒服。
但好歹總算是抓到些什麼。
他今晚這一趟也沒有白來。
「那就只能去找一找王棱了。」
路滿直起腰,確認了下一步的目標。
可……
「不對勁。」
語調發生變化,那猙獰的嘴角瞬間緩和下來。
「太子府為什麼要藏匿許瀾?」
在這種問題上,寒枕總是比路滿要更加敏銳。
如果想要把痕跡處理乾淨的話,那麼殺掉許瀾才應該是最優解。
可偏偏太子府把許瀾給藏匿了起來,就像是……刻意留下了一個破綻,不,把柄一樣。
「這不就更說明了,蜈蚣和太子府之間並非同謀,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嗎?」
路滿不明白寒枕為什麼會在意這個。
兩方合作,互相抓住對方的把柄,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但寒枕卻是搖了搖頭。
「不對,一個許瀾成為不了蜈蚣的把柄。」
他活下來的作用頂多就是能夠作為呈堂證供指證蜈蚣的身份。
可這樣的作用,太子府真的需要嗎?
本身就是見不得光的合作關係,這樣多此一舉不是白白會讓人聯想到到這一點嗎?
這對太子府反而是不利的。
這件事歸根結底只會對一種人有利。
「那就是我們。」
是他們這樣放棄順藤摸瓜一直在追著蜈蚣跑的人。
這很詭異。
就簡單的將利弊權衡一下,就會發現太子府這一出到底做了一個多麼損己利人的事情。
事出反常怎麼可能沒妖呢?
可是,他又不覺得這會是個陷阱。
因為太子府完全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即便不是他們,而是換成任何其他的城衛司和蜃海司的司衛,他也都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只能說……
「這裡面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說實話,這樣的事情應該還蠻多的。
太子府和蜈蚣的交易中一定還摻雜著特別多他們沒有調查出來的事情。
這裡面的內幕,怕是會大到嚇人,而許瀾,很有可能就會是其中關鍵的一環。
如果就這麼莽撞地闖過去,那之後的結果怕是會難以預料。
「管那麼多幹什麼?」
路滿能聽到寒枕所有的想法。
他直接按住了面具,遏制住了寒枕那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咧嘴一笑。
「無論是什麼情況,去瞧一瞧不就全都知道了嗎?」
陷阱?
把柄?
大秘密?
管它是什麼呢?
哪怕是什麼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也就不過那樣。
「就連海哀鳴都沒能炸死老子。」
這點風險,和那比起來就是個屁。
想要知道這背後到底藏了什麼,光在這裡想能想到什麼啊?
去看一眼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的目的就只有找到蜈蚣這一件事。
至於剩下的什麼合作不合作,圖謀不圖謀的。
路滿才不想管那些。
他掉過頭,看向癱坐在床上的老頭,獰笑一下,笑容有些可怕。
「把嘴巴給閉嚴實了,今晚我沒來找過你,知道嗎?」
「咕咚。」
閔伯咽了口口水。
他全程看完了路滿那一下又一下的變臉。
說實話,這真的很詭異。
「我,我知道。」
他忙不迭地點頭,生怕點的慢了就會把人送晚一些。
見到他點頭,路滿直接轉過身,一頭沒入到了屋子外面的黑暗。
……
另一邊,銀甲衛的監牢里。
趴在桌子上的白忘冬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就一點一點艱難地緩慢睜開。
牢房裡的光芒對剛醒來的他來說有些過分的刺眼,稍微緩和了一下,才慢慢適應了這裡的光線。
他從桌子上爬起來,耷拉著腦袋,頗有些沒睡醒的意思。
這一覺睡得還真是舒服,讓他不由想起來當年趴在課桌上一睡睡半天課的感覺。
爽啊~
癱坐在椅子上,白忘冬用手把額前凌亂的髮絲給扒拉開。
然後就抬起手,用力拍了兩下桌子,用半死不活的聲音大聲喊道。
「有沒有人啊?」
「渴了!來杯水啊!」
「我去,你們這裡管不管飯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用力拍著桌子。
手疼不疼不知道,反正桌子估摸著是挺疼的。
畢竟他拍的是越來越起興,甚至逐漸都有了節奏感。
沒過一會兒,這牢房的大門就被打開,一個銀甲衛端著一壺水就走了進來。
看到有人進來,白忘冬也停下了拍打桌子的動作,就是一個勁直勾勾盯著他。
那銀甲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皺了下眉。
「你看什麼?」
「你的皮囊沒我好看。」
「……」
「羨慕嗎?」
「……」
「我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外面是什麼時辰了?」
「……」
「好吧好吧,我知道,不能說,你們這破地方,連點光都進不來,待的真沒意思,什麼時候能放我出去啊?」
那銀甲衛把杯子放到他面前,一聲不吭地給他倒了杯水。
一邊倒,眼皮一邊抽抽。
這話是一句賽一句的跳,他實在是不想回復他什麼。
把水給倒上,他把裝著熱水的茶水壺放到一邊,然後就頭也不迴轉身離開了。
白忘冬看著他這裡離開的背影也不惱,就低頭吃吃笑了兩聲。
然後就閉上眼,聽著那牢房的門被再一次關上。
看這看守的神態和狀態,估摸著是已經熬了一夜的樣子了,被他陶侃捉弄那一瞬間的疲憊和惱怒是藏不住的。
既然還有時間和工夫給他準備熱水,那說明外面的情況還是相對平和的,沒有徹底鬧開,不算是太緊急的狀態。
從那侍衛剛才不經意看他這個公主府大紅人的謹慎眼神能夠瞧出來,看來外面青羽衛已經鬧起來了,這就證明計劃就算最慢也推進到了曲馨悅失蹤這個階段。
外面的時間現在應該不是晚上就是凌晨。
晚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記得計劃里這個時間段是誰的部分來著。
「哦。」
是那個寒枕死了以後跟守寡了一樣的大塊頭的。
他睜開眼睛,揉了揉眼皮。
「路滿。」
他盯著眼前茶杯裡面持續冒出來的熱氣。
眯著睡眼惺忪的眼睛,仔細想了想。
他記得當初在那塊板子上,「路滿」這個名字的下面連接的是什麼詞來著?
好像是……
「吼~」
「『莽撞』。」
嗯,就這麼一頭往坑裡面扎進去吧。
「噗通。」
這聲音,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