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他這臉上豐富的表情,墨青都被逗笑了。
「你這張臉還真是一點事情都藏不住啊。」
瀧聞言表情一僵。
他為什麼聽到蜃海司的人來了要躲起來,為什麼第一時間會對著墨青出手。
其實就是因為這件事。
城衛司那群人怕不是瘋了,要讓他看這種秘辛。
涉及到一位王儲,他是真的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啊。
而現在,墨青這個名牌的王太子黨羽就在他的面前,誰懂他這一刻的恐慌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他現在腦子裡滿滿當當的只寫著兩個字。
滅口!!!
「別,別殺我,我保證不會亂說的。」
瀧抬起手,聲音顫顫巍巍地發誓道。
「我發誓,如果我把看到的東西告訴其他人,我就不得好死,讓我湮心術一脈就此斷絕,我……」
墨青的腳從他的胸膛上緩緩移開。
這突然要放他一馬的動作讓瀧為之一愣。
這是……
「把這件事咽到肚子裡,誰也不能再告訴。」
墨青淡淡開口道。
「如果讓我知道,有人從你的嘴裡面聽到任何對王太子殿下不利的事情,我保證會再帶著人登門拜訪。」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還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一旁吳前所在的位置。
現在那地方連一點點影子都看不到。
守在那裡的吳前怕是在一聽到「王太子」這三個字的時候就自覺離開了。
這種老油子,就是在這種時候最是機靈。
知道什麼話該聽,什麼話不該聽。
比現在躺在地上的這種愣頭青不知道強了多少。
「放心,放心。」
瀧飛快點著頭,生怕墨青改主意一樣。
瞧著他這副慌張的樣子,墨青眉頭下意識微微蹙了起來。
前任的瀧先生他也見過,比起這傢伙沉穩靠譜了不知道多少。
那位老先生真的是只要一出現就會給人滿滿的安全感。
可惜,歲月不饒人,就算是再厲害的人物也抵抗不了時間的侵蝕,即便是他們海靈族這樣的神族後裔也是如此。
那位瀧老先生死了沒幾年,這個新的瀧先生就接替了他的位置。
說實話。
尊稱他為「瀧先生」,有一半以上是在尊敬他那位師父。
不然的話,就這副德行……
輕輕踹了他一腳,墨青直接了當開口道:「起來吧,不為難你了。」
聽到他這句話,瀧直接一個鯉魚打挺就從地上站了起來,他仰著頭賠著笑瞧著墨青,生怕他反悔。
「所以,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是吧?」
那他是不是就不用繼續這麼躲著了。
「嗯,只要你能管的住自己的嘴。」
墨青淡淡回復道。
「你放心,我學藝之前師父就說了,我們這一脈的嘴都是最嚴實的,保證不可能泄露看到的任何秘密。」
他揉了揉頭。
「我這次也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做的過激了一些。」
「你可別在意啊。」
他以後還要在蜃海司手下討生活呢。
自然要處理好和這個蜃海司副司使的關係才行。
墨青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盤算著這趟過來打聽到的情報。
雖然有關於藍不從背後的人還沒有什麼實質性的線索。
但至少知道了一件有關於王太子的事情,也算是確定了他這些天的懷疑。
實在是有關於「蜈蚣」的事情已經越來越蹊蹺。
王太子殿下的動作也開始越發的不加掩飾,他那些舉動,瞞一瞞那些無知的百姓和官員還可以,但對於兩司的來說,只要是腦子能轉的動的,現在心裏面多多少少都有些懷疑。
但這些懷疑也只是藏在心裡,不會宣之於口。
對於他們來說,王太子殿下要做什麼他們管不著,只要能夠配合好就可以了。
把眼睛給捂住,當個什麼都不看不到的瞎子,這麼做才能比其他人活的要長。
不過……
他能看到的事情,墨青不相信大王會看不到。
如今的大王是位橫空出世的英明君主,即便是放眼整個海靈族的歷史,能夠比得上他的海靈王也是屈指可數的。
這尊海城中的所有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對於自家兒子那近乎於荒唐的舉動,他絕對明白其中的含義是什麼。
可即便是這樣,仍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容他的胡鬧。
這是不是能夠說明,王上對王太子殿下聖寵就是如此的厚重呢?
這個消息對他這樣捆綁極深的王太子黨羽來說,可真的是一個讓人安心的好消息啊。
「若是之後有城衛司的人來問你這個消息,你一定要及時將這人的身份告知於我。」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萬一呢……
瞎貓碰上死耗子的事情他又不是沒見到過。
「好,好,你放心吧。」
瀧滿口答應著。
他現在只想把這個瘟神趕快送走。
剛才那一摔那一腳可真夠疼得。
至於之後到底要不要這麼做……
那就看他的心情了。
墨青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看穿他這陽奉陰違的小心思。
他只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門外走去。
「下次……可不要再遲到了。」
話音落下,墨青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門外。
瀧撓著自己的臉,一臉尷尬地注視著他和吳前一起離開。
目送著他走遠,確定不會再殺一個回馬槍回來之後,他臉上的表情這才緩緩拉了下來。
滿臉都是無可奈何。
這屁大的尊海城狗屁倒灶的事情可真多啊。
想要在這裡討生活可真難。
也得虧師父臨終之前有教導過。
「裝傻充愣才是瀧先生最該掌握的術法啊。」
搖了搖頭,瀧轉過身看著那一地狼藉,更無語了。
還要收拾。
算了先去院子裡面拿清掃工具吧。
嘆氣,轉身。
「哇——」
一個面具猛地撞進了他的眼中。
嚇得瀧驚慌地朝著後面退了好幾步。
一道身影就這麼站在他的面前,雙手背在後面,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打量什麼稀罕的物件一樣。
出現的這麼悄無聲息……
瀧身體下意識繃緊。
眼前之人的實力絕對要比他強上太多。
「你是什麼人?」
他現在已經琢磨著要喊人了。
盼就盼蜃海司那兩人還沒有走遠吧。
「什麼人?你不認識我這個面具嗎?那看來我們的知名度還是不夠高啊。」
來的人語氣輕快詼諧,雙手指著自己臉上的面具說道。
「啊,對了對了,你也不用太過於受寵若驚。」
「雖然這種情況很少,但你也不是第一個有這種待遇的顧客。」
手指指著的方向轉向了面前的瀧。
瀧一頭霧水。
這人到底是……
「是上門服務啊~」
面具人輕笑著說道。
聲音清脆的讓他想到了鈴鐺。
「你……心裡有什麼願望吧?」
「如意店都能給你實現哦。」
瀧瞳孔猛地緊縮。
如意店……
……
「如意店,如意店,如意店——」
南堰都快被這三個字給折磨瘋了。
不想見到那群面具人的時候,成天上門來煩他。
現在想要去找,卻是死活都不出現在他眼前。
這種強烈的落差感快把他給折磨瘋了。
尤其是時間一天一天過去,蘇御醫那邊是什麼好消息都沒有傳過來,他現在的滿心希冀全都落在了如意店上。
他們不是自詡無所不能,能夠實現所有的願望嗎?
那為什麼他現在就在這裡祈求,卻還是不出現在他的面前。
緣分,緣分,緣分?!!
他突然想起了如意店店主的那句「你我有緣」。
他死活都不相信緣分這種事情,可若是真的的話,那為什麼現在還不出來。
「該死的——」
怒上心頭,他猛地用力,將桌子上的東西全都給掃到了地上。
嘩啦啦啦啦。
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劇烈響起。
他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其實這些天也一直在想,如意店的人到現在還不出現在他的面前,是不是是因為如意店店主當日就發現了這種毒的棘手和複雜。
他們也沒辦法解決,所以才會用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來躲著他。
生怕他提出要求,打破如意店能夠實現每一個願望的神話。
他不希望是這樣的。
如意店這裡算是他僅存的希望了。
若是這種邪門歪道都沒有辦法的話,那他難不成真的要等那個老頭慢悠悠的去研究,讓自己的女兒每一天每一秒都活在死亡的威脅下,惶惶不可終日嗎?
一想到這個,他雙目當中就充斥起了血絲。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不停的顫抖。
連他這個旁觀者都已經害怕成了這個樣子,那椿兒那個當事人又會是什麼樣的一種感受呢?
他的女兒,他那個柔柔弱弱故作堅強的女兒。
就是因為她從來不會對他說「難受」,對他說「害怕」,所以他才會這樣接受不了。
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父親……」
帶著驚詫的熟悉聲音在門外響起。
他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出現在這裡的南椿。
南椿捂著嘴唇,眼中全都是詫異和擔憂。
「父親您這是……」
「沒事。」
南堰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調整好了狀態。
他揚起笑臉,看著南椿。
「怎麼了?你怎麼來爹爹這邊了?」
「是有什麼事情嗎?」
他的書房距離南椿的院子隔了有足足兩三個院子。
就是因為距離遠,所以他剛才才敢那麼崩潰的發泄。
但沒想到,居然被撞了個正著。
他這個運氣……怕是一輩子都不能進賭場玩兩把啊。
「有的。」
南椿深深看了自家老父親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他為什麼突然發狂。
但她並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聊什麼。
避而不談,反而是給她父親留了點尊嚴。
「有客人上門,但守在院子外面的小廝告訴我你讓人下令,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許進你院子裡打擾。」
「他們不敢進來傳達,沒辦法就只能去找我了。」
南椿開口說道。
南堰微微一愣。
不讓進來……
哦。
對,他的確下了這個命令。
是為了方便和如意店的人進行會面。
但現在看來,算是白準備了。
「客人,哪門子的客人?」
南堰疑惑問道。
沒有遞帖子,也沒人和他提前說過。
這登門而來的,莫不是個不速之客?
南椿彎下腰,將那些被他掃到地上的東西一樣一樣重新撿起來,一邊撿起,她一邊說著來者的身份。
「他倒是沒有細說,是直接闖進來的。」
「只說了好像是清樂公主府的人,姓墨。」
唰——
南堰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清樂公主府只有一個人姓墨。
墨一夏!!!
他為什麼會來這裡啊???
……
墨一夏。
如果尊海城炙手可熱的人物。
自從清樂公主府打算重建商路之後,一直都有人打聽新建的商會會坐落在什麼地方,負責的會是什麼人。
而只能說尊海城的確是沒什麼秘密。
這才短短几天,負責人的名字就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
「墨一夏。」
這個以極快速度成為漣月郡主心腹愛將,左膀右臂的男人如今就坐在南堰的面前。
端著茶,喝著茶,品著茶。
眉眼之間全然都是一副怡然自樂的樣子。
椿兒說這無禮之徒是闖進來的。
那也就是說……來者不善唄。
「南大人的茶果然是好茶。」
白忘冬嘴角彎起來一道滿意的弧度,輕聲細語說道。
南堰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茶好不好,他這個主人還不知道嗎?
他現在更想知道的是,這傢伙為什麼還不趕緊說明來意啊。
「在下今日來此,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南大人當面討教的。」
白忘冬也沒有繼續釣著他,開口說道。
「哦?墨公子如今名聲大噪,有什麼是需要本官來教導的。」
說了一句話不知道算不算是陰陽怪氣的話,南堰的表情很是認真地問道。
他是真的不覺得能夠和白忘冬多聊些什麼的。
畢竟過兩天,他就要帶著一大票人在朝堂之上攻訐清樂公主府了。
到時候,白忘冬還能不能繼續擔任這個新商會的會長都是個問題。
他那火熱到不可限量的前途將被他給斷掉,他們兩個未來一定是實打實的仇敵。
所以如今他真的是沒心情和這年輕人打交道,純屬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
可是,就在他即將要下達逐客令的時候……
白忘冬的下一句話,卻是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南大人,我貿然來訪只是想問一句……」
「你,想不想求一場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