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宮。
千人獄。
蜃海司的司衛將這個上上下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一次陳兆言並沒有出現,墨青也懶得上門去通報他一聲了。
他只是站在這千人獄當中,環視著周圍那密密麻麻的死囚。
有些人的眼神,真的很讓人討厭。
濁水在他的掌心緩緩凝聚。
然後。
嘩啦——
在面前之人驚駭的目光下。
濁水瞬間爆開,無數道黑色的水蛇朝著四周猛地沖了過去。
水蛇在這空曠的空間當中用力一轉。
噗嗤。
鋒利的水蛇撕開了面前的所有阻礙。
一顆顆人頭嘩啦啦地落地,濺出來一片片的血泊。
血花飛濺的聲音,讓整個千人獄鴉雀無聲。
只剩下藍不從身上的鎖鏈在還在不停地撞著,顯得格外的清晰刺耳。
「你……這是什麼意思?」
藍不從站在原地,直視著面前的墨青。
墨青戴著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一路上憋著的火氣一定是散去了不少。
他才能心平氣和和這個搞鬼傢伙說這樣一句話。
「把人給交出來,這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藍不從漫不經心開口,語氣有些隨意。
「我只知道,你好像打擾到我睡覺了。」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睡覺可是他唯一的樂趣。
「這麼嘴硬啊。」
墨青手指勾動,那鋪散在周圍的濁水頓時縮回,圍繞在了藍不從的周身,化作尖銳指著他所有的要害。
似乎,只要他手指那麼一壓。
眼前之人會瞬間變成一個炸開的血包一樣。
但面對這種生死一線的瞬間,藍不從那雙眼眸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變化,那像是被鐵水澆灌過的破爛嗓子再度發出了聲音。
「要殺就殺,要剮要剮,裝模作樣的,你只能像是個笑話。」
他抬起頭,語氣平淡地說道。
墨青輕笑一聲,手指猛地一壓。
唰——
那濁水瞬間刺下。
藍不從依舊沒有動作,閉上了眼。
嘩啦。
最終,濁水在距離藍不從身體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幾乎就是貼著藍不從的皮膚。
甚至從那尖銳的氣息當中,還混合著一絲絲滲出皮膚的血腥味。
墨青看著藍不從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古井無波,一點動靜都沒有。
就像是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幕一樣。
墨青的目光掃過藍不從身上的鎖鏈,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這就是他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來找藍不從的原因,
實在是這傢伙就是塊滾刀肉,什麼都不怕。
無論是動刑,威脅,還是拿生命來做交換。
他都不在意。
他就像是一個已經摔到了谷底之下的人,整天只能抬著頭看著那谷口的位置,是那麼的高,那麼的遠,就算是窮盡他的一生可能都爬不上去。
一個已經無親無故,無愛無恨,無喜無悲的活死人。
又有什麼能夠拿捏住他呢?
軟的硬的都不吃,在他的身上使勁只會是浪費時間。
其實如今也有些好奇。
以藍不從這樣的心態,到底是什麼人能夠指使動他來做事呢?
難不成真的是國師?
但這個想法只是在他腦海當中出現了一瞬間,就直接被他給打消了。
不可能是國師的。
以那一位的地位和實力,想要幾個死囚犯根本不會用這個上不得台面的法子,而且,他要活的死囚犯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
那些死囚犯雖然有些的確實力不錯。
可在大修行者面前,這樣的實力又能算得了是什麼呢?
所以……
「嘖。」
打量著面前的這塊滾刀肉。
他一時間還真沒辦法下刀。
若是他娘還活著也許還能夠有些辦法,可那位廢大王子的侍妾早就在那場造反之後被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他就算是想要找出屍體來戮屍,恐怕都找不到地方。
眼前這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是真的無敵。
而且因為他那前王室的身份,他一時間還真不好做些什麼。
畢竟,即便他已經被剝奪了屬於自己的一切,可他身上流著的血,還是會告訴所有人,他曾經姓「藍」。
棘手。
要是那群廢物不把那些逃獄的死囚犯給放跑,他才懶得來這種地方,和這種麻煩的傢伙打交道。
不過……
既然來都來了。
那他也不是一點想法都沒有。
「我是奉了王上的旨意前來的。」
墨青淡淡開口道。
「這也就意味著,若是你提一些過分的條件,我也不是不能滿足你。」
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這傢伙應該能聽懂吧。
「所以,把那些人給交出來,對你來說應該會更加有利一些。」
威逼不行就利誘。
而若是連利誘都不行的話。
那他就只能用最終的那個辦法了。
「沒興趣。」
破鑼嗓子再度開口。
那聲音就像是磨刀的聲音。
難聽的要死。
油鹽不進。
既然這樣……
「帶回蜃海司。」
他抬起手,冷冷道。
如果在不擔心會把這傢伙搞壞的情況下,他還是有辦法讓他乖乖開口說話的。
四周的司衛緩步上前。
但藍不從卻只是微微看了他們一眼,就把他們給嚇在了原地。
已經背過身的墨青感受到身後的血腥殺意,腳步微微一頓。
手中濁水已經緩緩流動了起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這樣,那就讓他多吃點苦頭好了。
氣息頃刻間飆升。
靈力已然蓄勢待發。
那道血腥殺意和他的濁水觸碰到的瞬間。
突然,一道青綠色的氣息在這暗無天日的千人獄當中緩緩升騰而起。
緊接著,墨青似乎聽到了一聲呦呦鹿鳴。
他抬起頭,朝著洞口的方向看去。
一道身影騎著鹿,從門外緩緩走了進來。
樹深時見鹿,溪午不聞鍾。
林鹿。
「林夫子。」
墨青眼波微微跳動。
倒是沒有想到,這位年輕的學宮夫子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他出現的那一刻,墨青和藍不從的氣息瞬間好像被一道柔和的氣息給隔開,將一切都緩緩消弭。
這位學宮夫子的手段可見一斑。
沒墮了他國師關門弟子的身份。
「兩位,何故這般大的火氣。」
林鹿聲音緩緩響起。
「有什麼事情,我們坐下來談。」
他想說的就是這些了。
他不是來當和事佬的。
也不是來維持學宮秩序的。
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告訴這兩個人四個字。
很俗,但是有理。
「和氣生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