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乾淨的孩子，不哭不鬧，長得很結實。」
根據之前的經驗，素雪很快就讓自己的族人把男嬰抱下去，好生撫養了。
「小孩子很乖，不像淨穢那麼鬧騰，也沒有滄嶼那麼傻呆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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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奶就吃，換了尿布就睡，幾乎不怎麼哭鬧，照顧他的幾個姐妹都誇他省心。」
陳舟笑笑：「讓人把他帶過來吧。」
素雪利落地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枯榮界的方向趕去。
陳舟緩步往前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盤著事情。
紅袖那個腦子軸的，自己暗示了她兩次，她硬是沒聽懂，還得他親自操心，把他的小狗給她送過去。
陳舟就想知道，等紅袖看見暮歸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她面前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此處，陳舟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一行人出了城門，晨光從東邊的天際線上鋪灑過來，把整座枉死城的輪廓鍍成一層暖金色。
城門外的官道上，兩側新栽的柳樹已經抽出了嫩芽，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空氣中混雜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陳舟站在城門外等了一會兒。
沒多久，素雪就回來了。
「長這麼快？」
陳舟微微挑眉。
暮歸被素雪抱著，小胳膊小腿有了些肉，臉盤也圓潤了不少，看上去約莫三四歲的模樣。
小傢伙身上穿著一件素雪臨時縫的小衣，袖口和領口都收得嚴嚴實實，手指攥著小拳頭擱在胸前，呼吸平穩綿長。
額頭正中的位置上，有一道極細的豎縫，像是皮膚上的一道淺紋，不太起眼。
陳舟點了下頭：「走吧。」
一行人穿過枉死城的城門，通過黑泥潭，進入大帝宮。
總攝鬼府在大帝宮居中的位置，陳舟路過過幾次，已經記住了路徑。
他帶著庾禾、巫公和懷裡抱著孩子的素雪穿過幾道迴廊，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一排森然的鬼卒。
甲冑的輪廓分明，面甲底下透出模糊的人面，手裡握著制式的長戟，站得整整齊齊，把總攝鬼府的入口圍得水泄不通。
領頭的鬼卒隊長看見有人靠近，長戟橫過來，攔在路中間。
「總攝鬼府重地，閒人止步。」
話音落下的同時，隊長被同僚扯了扯手臂，方才看清了來人。
黑袍，面龐隱在陰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身氣息他認得。
上次少宮主來的時候他遠遠見過一面，肅威大人親自交代過，整個大帝宮就沒有不認識陳舟的。
鬼卒隊長的姿態立刻放低了，長戟收回來，單膝點地行了一禮：「少宮主恕罪，小的方才沒認出您來。」
陳舟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又看了一眼那隊嚴陣以待的眾多鬼卒：「裡面什麼情況？」
隊長站起身答道：「無間獄那邊剛剛鬧過一場，地底衝出來好些東西，肅威大人和玄度大人聯手才壓回去的。」
「肅威大人帶著一隊精銳正在加固封印，大人吩咐小的們守在門口，怕再出什麼岔子。」
「若是有東西不慎逃了出來，我等也能周旋一二。」
陳舟點了點頭，抬步就往裡走。
隊長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攔，側身讓開了路。
進了總攝鬼府的正門，一股濃重的陰冷氣息迎面撲來。
暮歸被這股氣息沖了一下，小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就舒展開了，繼續安安靜靜地待在襁褓里，沒有哭鬧。
再往前走了一段，視野便開闊起來。
總攝鬼府的核心區域是一處半露天的圓形廣場，直徑約莫百丈，地面鋪著整塊的黑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鏡。
廣場正中央是一口井。
直徑至少有三丈，邊緣的石頭被磨得油亮，泛著一層幽藍的光澤，看似普通，但又略微有些不同。
陳舟的目光很快從井口移開，掃了一圈周圍。
七惡都在，各自散落在廣場四周的方位上，狀態都不算好，身上多多少少都掛了彩。
玄度站在井口邊緣，背對著陳舟的方向，面向著井口。
披麻也在一旁。
肅威指揮著一眾鬼卒加固井口，而肅威本人拿著一面小銅鏡整理儀容。
玄度試圖說服固執的老頭。
「披麻，讓我去吧。」
「你歇一段時間，我有繼承人了，玄度鬼府已經傳承下去了，就算折在這裡也不至於斷了香火。」
披麻一陣搖頭。
「那也不行。」
「此井兇險，只能以凶鎮凶。」
「你不是天譴之命，無間獄裡的凶煞之氣會不停往你鬼體裡灌，你撐不住。」
玄度：「我撐得住——」
「你撐個屁。」
披麻鬼帝難得爆了句粗口，他往前挪了半步，一隻腳已經踩在了井口的邊沿上，青灰色的鬼手攥住了井口邊緣垂下來的一根麻繩。
「老夫身體還可以，還能撐個百八十年。」
「還有時間，老夫可以找到合適的繼承人，到時候老夫再——」
」找到繼承人又怎樣？」
玄度一步跨上去，伸手攔在披麻胸前。
「如今天地變異，特殊命格比以往更加難尋。」
「披麻命格是天譴之命，承此命者未必能活得過總角之歲。」
「大海撈針，難上加難。」
「就算真能在百年內找到，對方也未必願意以身化鎮，用自身來承受無間獄的煞氣，又是何等的折磨。」
披麻嘴唇動了動，沒有辦法反駁玄度。
他確實找不到。
很難再有人像他一樣，承帝君恩惠，心甘情願枯守無間獄，直至油盡燈枯。
披麻鬼帝沉默了片刻，那隻踩在井口邊沿上的腳沒有收回，只是轉過頭，渾濁的老眼裡浮著一層疲憊。
「那也不能讓你下去。」
「我自己撐得住。」
「你撐不住。」
兩人就這麼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
七惡尷尬地不敢說話，假裝自己只是廣場上的一根柱子。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熱情得過分的嗓門從廣場側面炸開了。
「少宮主！！」
陳舟剛走進廣場邊緣，就看見一道寬闊的身影從側面的廊柱後面閃了出來。
肅威三兩步跨過幾十丈的距離，張開雙臂就要往陳舟身上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