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刑後悔了。
他真的不應該吞噬命官,之前想著這廢物留著也是浪費,吞了至少補回點元氣。
順便還能使用命官的能力,封鎖整個青州,阻止玄裁真身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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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箭雙鵰。
但誰他媽知道命官身體裡看似普通的詛咒,居然是恐怖的天劫!
這他媽誰能想得到啊???
他為什麼要管命官的死活,該死的。
這可是天劫,他能有個屁的辦法。
黑線在白刑體內橫衝直撞,白刑不得不分出大半神念去壓制,才勉強把那團躁動按回角落。
「……操。「
白刑暗罵了一聲,暗金色的單瞳陰沉地盯著面前那個黑袍青年。
不出意外的話,這小子身上也有天劫標記。
而且比命官體內那縷殘留更完整,也更活躍。
白刑能感覺到,當自己靠近陳舟三尺範圍時,體內被壓制的那團黑線就開始劇烈顫動,像被同類氣息喚醒的野獸,拼命朝陳舟的方向拱動。
兩份標記靠得太近了。
白刑百思不得其解,這麼一個修為不足八階的螻蟻,他憑什麼能壓制住天劫的標記???
他又憑什麼能再召喚天劫以後還能全身而退???
當初天界崩塌時,多少上神死於天劫的污染,哪個上神能有他這種本事?
白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如果他現在貿然出手,雖然能夠輕易捏死陳舟,但無法處理陳舟體內的天劫標記。
白刑抹除不了那等層次落下的標記。
屆時,天劫的標記會被激活,天劫甦醒,天劫的注視下,在場的所有人都逃不了。
白刑以為自己已經付出這麼大代價,先一步真身降臨,他都已經掀桌了,他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勝勢,這場博弈的贏家應該是他才對。
卻沒想到居然還存在陳舟這麼大的變數。
他好像贏了,又好像輸了。
白刑打了個寒顫。
他活得夠久了,親眼見過當年許多上神的下場,扭曲、畸變、融化成一灘蠕動的肉泥,連殘魂都被啃食殆盡。
那畫面刻在他靈魂深處,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懼。
他不想變成那樣。
白刑努力壓下體內躁動的黑線,把黑線逼迫到角落。
反正他的目標,只是息壤,不需要和那小子斗到魚死網破。
他雖然瘋狂,但也不至於到為了報復,直接和對方自爆的程度。
反正他的目標,也僅僅只是息壤而已。
一息之後,白刑做出了決定。
巨爪抬起,對準憐,全力而出。
距離憐最近的趙烈從半跪的姿勢彈起來,兩條手臂架在身前試圖擋在那道白光前面,但在威壓之下,他的動作比白刑慢了半拍。
雙臂剛架住第一道白光,第二道白光就從縫隙里穿了過去。
紅袖從另一側撲上來,重傷燒焦的身軀往前一探,試圖用自己的鬼體截住白光。
但手臂剛伸出去就被餘波炸碎了一半,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
白刑的全力出手下,白光直接穿過了所有人的防禦間隙,直奔黑斑粘液。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憐看到那道白光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所有保護她的人都被白光穿透。
她既自責,又惶恐。
她怕得要命,但根本動彈不了。
陳舟當機立斷。
詭域全開。
灰白色的霧氣從他體內炸開,裹住了方圓十丈內所有區域,霧氣中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細線,死氣的濃度在一瞬間飆升到極限。
黑色的河水從識海底部湧上來,裹著無數碎裂的殘魂和怨念,河面炸開一層一層的濁浪。
死氣逸出的同時,陳舟體表再次被一輪功德金光覆蓋。
系統在他識海里尖叫。
【你在幹什麼!!】
【你又來?!】
【不行啊!!!】
【我才剛醒沒多久!!你讓我歇會兒行不行?!】
【啊啊啊啊,算我求你了!!!】
【那傢伙太危險了,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陳舟沒有理會系統的叫囂,他正在快速評估眼下的局勢。
局勢已經失控了。
玄裁過不來。
日光陣把整座青州焊死了,任憑玄裁的本體在州域邊境撞得頭破血流,也無濟於事。
紅袖與趙烈受到大帝宮的規則掣肘,沒辦法發揮原本歸墟期的鼎盛能力,現在又全都重傷。
陳舟還有別的技能,但未必能對等階高出他太多的白刑本體生效。
所有的手段,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全都顯得捉襟見肘。
唯一能改變局勢的東西,就只剩下召喚天劫了。
陳舟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開始主動溝通起體內躁動的黑線。
系統繼續發瘋:【你別亂來啊!!】
白刑的感知敏銳到令人髮指,陳舟溝通黑線,讓他體內的黑線也在同一時間變得更加活躍,幾乎壓制不住。
白刑慌亂了一息,本能停下巨爪,後退了半步,但又馬上剎住。
來自天劫的威脅,沒有人會不害怕。
但他很快把來自本能的恐懼強行壓下去,硬生生把自己的慌亂按住了。
白刑想明白了。
既然他怕天劫,陳舟自然也會怕。
兩個標記同時激活,天劫必定甦醒,那道黑色的注視會穿透日光陣的封鎖,穿透所有封印和屏障,直接落在他們所有人頭頂。
到時候誰跑得掉?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怕陳舟。
白刑對陳舟嘲弄一笑,巨爪重新落在身側,整個人站直了。
他不再壓制體內那些黑線了。
他主動鬆開了層層疊疊包裹著黑線的慘白色力量,讓黑線從體內湧出來,順著他的脖頸和肩背往下蔓延,在皮毛表面蜿蜒爬行。
黑線似乎感知到了陳舟識海中正在升起的那道同源氣息,變得更加活躍。
它們在白刑的皮肉里進進出出,他的左半邊臉很快被覆蓋了一片,暗金色的單瞳邊緣爬滿了細密的黑色線條,看起來猙獰得有些可怖。
白刑坦然站在原地,任憑那些黑線在他身上肆意蔓延,甚至連嘴角都微微翹了起來。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喚醒祂。」
「然後讓我被祂注視,直至死亡。」
「我猜對了吧?」
陳舟默認了。
白刑把聲音放得更慢了一些,語氣輕鬆。
「然後大家同歸於盡?」
「完全甦醒的天劫,可不會只注視擁有標記的你我。」
「魚死網破以後,對你我能有什麼好處嗎?」
「你死,我死,你那些信徒全死。」
「你再想想,在場的所有人一起死,青州沒了界域屏障。」
「污染從青州開始往外擴散,一路蔓延到外州全境,然後是中州,然後是整個殘破的世界。」
「你覺得這片天地的殼子還扛得住第二次天災?」
陳舟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白刑看到了那個停頓,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分。
他在賭。
賭陳舟也不敢直接掀桌。
天劫要是真的甦醒了,對所有人都沒有任何好處。
他剛才說那一堆話,半真半假,但有一個核心事實是真的,他跟陳舟確實不存在什麼仇怨。
他想要息壤,陳舟護著粘液,充其量就這麼點利益衝突。
陳舟是被玄裁硬拉進這局棋里的,從頭到尾都是玄裁在利用他,他跟陳舟本人沒有任何私仇。
對方看起來是個理智的人,一個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外州新神,不可能是個衝動到拿所有人陪葬的瘋子。
而自己的訴求也很簡單。
白刑只要息壤。
只要拿到息壤,他的造物毀就毀了,七宿煉化就煉化了,修為跌就跌了,全都可以接受。
十萬年的謀劃,所有的犧牲和付出,只要息壤到手,一切都值得。
所以他願意賭一把。
賭陳舟不敢掀桌。
白刑站在原地看著陳舟,黑線在他臉上緩慢蠕動,暗金色的單瞳里映著陳舟沉默的身影。
系統大聲尖叫:【你給我停下!】
【他說的沒錯,你現在執意召喚天劫,兩份標記同時激活,天劫必定甦醒!】
【我沒有把握能在甦醒天劫的注視下保全你!!】
【它跟上次那個半夢半醒的狀態完全不同,一旦徹底醒了——】
【我沒辦法。】
【在場的所有人都要被污染。】
【你記不記得命官那個樣子?那是天劫淺層污染的效果。】
【真正的天劫甦醒之後,污染程度是那個的無數倍。】
【已經沒有下一個神帝了,沒有任何人能再讓祂重新沉睡。】
【冷靜啊!】
這還是系統頭一回說這麼多話,看樣子情況是真的很危急了。
陳舟的動作驟然停下。
白刑注意到陳舟的停頓,臉上的笑意終於擴散,那張被黑線侵蝕得猙獰扭曲的臉在這一刻綻放格外暢快的表情。
他賭贏了。
雖然不知道這小子是靠什麼能召喚天劫,然後在天劫的標記下還能自保。
這樣的能力太過恐怖,就算是上面的人,面對天劫也絕對吃不消,都會淪為和命官一樣,半死不活的畸變狀態。
想必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白刑現在甚至有點感激陳舟。
感謝這個小子用最大的底牌去對付命官,感謝命官替自己擋了一次致命的殺招。
也感謝自己吞了命官之後把那份標記也一起吞進了體內。
如果沒有這份標記,今天死的就是他自己。
但正因為他體內也有同源的標記,陳舟才不敢輕舉妄動。
這份殺招現在反而成了白刑的保命底牌。
「哈哈……」
白刑從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啞的笑。
「好小子。」
「你也是聰明人。」
「招來天劫讓所有人一起死,對你我都沒好處。」
「我再說最後一遍,我只要息壤。」
「既然你也是被玄裁牽連進來的無辜者,中州的博弈,你作為外州新神,也沒必要把自己搭進去。」
「你把息壤給我,我拿到東西就走。」
「我不動你的人。」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脖頸側面那顆命官的頭顱又掙扎著抬了起來,滿臉的黑線爬得像蛛網一樣密集。
命官滿臉扭曲,嘶聲尖叫。
「不行!!!」
「至少——至少也要宰了那個賤人,那隻女鬼!!她剛才——」
白刑反手又一巴掌抽在自己脖頸側面。
命官的頭顱被扇得轉了整整一圈,眼冒金星。
白刑收回手,看著陳舟:「你看,我連自己人都管得住。」
「這誠意夠不夠?」
陳舟沉默著。
玄裁的神念在後方劇烈翻湧,立刻就緊張了,生怕陳舟反水,站隊白刑,趕緊喊話。
「小子!你別信他!」
「白刑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你聽我說,息壤不能給他。」
「你——」
玄裁的話沒說完。
白刑偏頭看了他一眼,嘲諷打斷道。
「玄裁,你急什麼?」
「怕你的棋子跑了?」
「這本來就是你我之間的恩怨,你牽連一個外人進來,什麼好處都不給,就只想對方替你賣命?」
玄裁的虛影猛地一僵。
兩位四方使開始打嘴仗,但陳舟本人,從頭到尾都站得筆直。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動搖。
系統在他腦海里瘋狂打滾:冷靜冷靜冷靜冷靜——
陳舟在心裡回了一句:我冷靜得很。
他確實在思考。
白刑的提議聽起來很誘人。
交出息壤,保全所有人,全身而退。
他在青州已經撈夠了本,獲得了許多星宿作為高端戰力,看樣子,白刑也不打算收回。
按他自詡邪惡資本家的一貫作風,及時止損比什麼都重要。
但問題在於,確如玄裁所言,他信不過白刑。
一個連跟了自己十萬年的命官都能隨手吞掉的人,你指望他講信用?
陳舟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白刑那具正在緩慢恢復的軀體。
歸墟期的底子擺在那兒,就算跌了境界,他依舊能碾壓整個青州。
這麼強大的身體,還融合了命官,以及白刑的三個造物,多合一,那可是絕佳的祭品。
這要是獻祭了,能爆出多少好東西?
白刑見他久久不語,以為陳舟默認了,興致沖沖又向憐抓去。
玄裁咬著牙,撐著殘破的身軀,想要擋在憐身前,他的神念此前已經在陣法里和白刑爭鬥了太久,面對白刑的本體,更加不是對手。
但玄裁也沒辦法了。
玄裁的本體根本過不來。
陳舟忽然笑了一下。
他時刻記得冥河說過的話。
如果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難題,不妨多求助自己的靠山。
畢竟現在自己已經不是孤家寡人一個了,天劫不行的話,他還有pla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