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偽神真身的威壓,令人窒息,慘白色的光芒從巨爪的指縫間傾瀉而下。
憐瑟瑟發抖,她想動,也想跑,想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滾到陳舟身後去。
可她動不了。
剛才透支死氣召喚危月燕已經耗盡了她的力氣,白刑的威壓又像一座山壓在頭頂,她連喘息都有些吃力。
巨爪落下的速度很快,即使以疫鼠敏捷的身手,也很難在威壓之下,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接近憐。
「息壤——」
白刑貪婪又瘋狂地嘶吼,還夾雜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憐聽見自己的聲音從粘液深處擠出來,又細又小,微微發顫。
「不……不給!」
「是我的!」
她記得陳舟說過的話,大人說息壤是她的東西,是白刑需要它。
所以她不能給。
就算害怕,就算動不了,她也不能給。
白刑嘲弄一笑,一隻寄生邪祟,也配擁有息壤?!
巨爪合攏的瞬間,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斜後方射出來,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
危月燕泛著銀白色光暈的翅膀劃出一道弧線,纖細的身軀直接迎上了白刑的巨爪。
作為最後被憐召喚的星宿,它擁有和虛日鼠一般的靈智,哪怕沒有命令,情急之下,也會護主。
「嗤——!」
一聲輕響。
危月燕的身軀在白刑的掌心炸開,化作一團粘稠的黑色液體,從指縫間淌落,滴在晶石地面上,濺起幾朵細小的黑花。
憐身軀一震,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氣泡。
「……危……危月燕……」
那隻剛被她召喚出來還沒來得及好好說一句話的燕子,就這麼沒了。
白刑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液體,繼續朝著憐抓過來。
「礙事的東西。」
危月燕的犧牲只爭取了不到一息的時間。
玄裁的虛影在光膜殘骸中迅速站起來,青黑色的力量從神念體內炸開,對抗住白刑本體釋放的威壓,艱難地拖曳住白刑的行動。
白刑嗤笑一聲,連頭都沒回。
他的巨爪懸在憐頭頂不到三尺的地方,慘白色的光芒從掌心傾瀉而下,已經把粘液表面染成一片灰白。
「就算我修為大跌,你以為只憑一縷神念,就能阻止得了我?」
「我是該誇你天真呢,還是可憐你無能?」
「你也知道,我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我現在只想要息壤。」
「你不讓我拿,我就毀掉你。」
「我說話算話。」
白光大盛,玄裁的神念劇烈翻湧,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軀,左半邊已經徹底被慘白色紋路覆蓋了,白刑剛才的神念對抗侵蝕了他大部分的力量。
現在他這縷神念,對上白刑的本體,確實螳臂當車。
但他不上不行,偽神真身降臨外州,算得上降維打擊,他不站出來,沒有人擋得住已經瘋狂的白刑。
玄裁閉上眼。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跨越了數千里的距離,從青州的地下廢墟直衝天際,落回中州某處。
他的本體盤坐在一座黑石大殿深處,百獰沉默地守在一旁。
「百獰。」
玄裁的本體睜開眼:「我要跨界。」
百獰的身形猛地一頓,瞳孔里浮現出明顯的驚愕。
「大人?」
「發生了什麼事?」
「跨界不是小事,域主的遴選在即,朱判和青律那邊都虎視眈眈。」
「以您現在的身體狀況和修為,若強行跨界,根本無法恢復,您會掉落四方使的職位。」
「而且您走了,中州這邊——」
「管不了那麼多了。」
玄裁當然知道,他這一走,會打破以前所有謀劃好的布局。
他和白刑的衰弱,勢必也會被朱判與青律更加猛烈的蠶食吞併。
玄裁也不知道,屆時,獨留百獰一人在中州,他的造物還能不能撐得住局面。
但管不了那麼多了。
玄裁閉上眼:「白刑已經瘋了。」
「他先一步降臨了外州,我若不去,帝女會死。」
「那個外州誕生的新神也會死。」
「你明白嗎?」
「……是我把他拖進這趟渾水的。」
「我不能讓他替我承擔後果。」
「他信任我。」
百獰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屈膝,單膝跪地。
「屬下……遵命。」
玄裁的本體站了起來。
青黑色的玄甲碎片從四面八方向他匯聚過來,覆蓋他的肩背,纏繞他的手臂,一柄漆黑的長刀從地底升起,落入他掌心。
他開始以自己的肉身去撕裂界域屏障。
但就在他的力量穿透界域邊緣的那一刻,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下方沖天而起,覆蓋了整個青州的天空。
多年的老對手,白刑一眼就看出了玄裁的企圖。
他勾起輕蔑的嘴角,先行降臨的可是他,現在是他掌握了主動權。
白刑的巨爪在半空中頓了一下,然後瞬間轉向,朝著平台另一側探去。
另一側,命官正蜷縮在一堆碎裂的紅色晶石中間。
半邊身軀碎裂成慘白色的碎屑,黑線從骨骼縫隙里鑽來鑽去,把他剩下的半邊軀體撐得七扭八歪。
他剛才被紅袖釘穿了左肩和右腿,又挨了巨鹿霜火的餘波,此刻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白刑的五根巨爪落下來時,命官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
「……白刑?!」
「你他媽想幹什麼?!」
「你抓我幹什麼?!」
白刑根本不屑於解釋,巨爪扣住命官殘破的後背,像捏一隻螞蟻一樣把他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
命官渾身一顫,跟隨了白刑十萬年,他又怎麼不知白刑的能力。
現在自己被黑線寄生,使不出力量,空有一身九階的修為,卻沒什麼用,連一隻八階的女鬼都打不過,只能任其魚肉。
自己成了累贅,那自己在修為大跌的白刑眼裡,豈不是大補之物?
他搞砸了白刑的交待的任務,白刑怎麼可能放過他
命官拼命掙扎,色厲內荏道:「你——你想吃了我?!」
「你瘋了!!」
「我是你的人!!」
「畜生!我替你辦了多少事,你就這麼對我?」
白刑的眉頭皺了一下,巨爪微微收緊,疼得命官後半截話直接變成了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