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被毒霧籠罩,脊背上那排骨刺被腐蝕得滋滋作響,白漿從骨刺根部滲出來,但很快又凝結成新的硬殼。
它四蹄挪動,往後退了半步。
疫鼠凶相畢露,人形化成一團黑霧,貼著地面朝巨鹿的腹部竄過去。
兩隻手化作墨綠色的利爪,對準巨鹿的腹部就是一爪。
巨鹿猛地抬蹄。
那對前蹄高高揚起,蹄底凝結出兩團白色的光暈,疫鼠的利爪落空。
巨鹿僅僅朝側面邁出一步,身軀便橫移了將近三百丈,從疫鼠的攻擊範圍直接挪到了平台邊緣。
「什麼玩意兒?!「
疫鼠惱羞成怒,再次揮爪抓向巨鹿。
巨鹿四蹄收攏,姿態從容,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
陳舟也注意到了。
他正在用詭域滲透神文紋路,但那頭巨鹿踏光橫移的瞬間,他也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間的軌跡。
陳舟微微蹙眉。
這個模樣,分外眼熟。
他見過。
在萬獸墳場的時候,那頭長生鹿帶著他們趕往青銅門,蹄下踏著青光,一步就能跨出數十丈,也是這番模樣。
「縮地成寸。」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陳舟識海深處響起。
許久不見,功德金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
「吾主,是縮地成寸。」
陳舟的動作頓了一下。
「縮地成寸?那不是長生鹿——」
「是,長生鹿是它的後裔,自然也會這項頂級的神通,但這一項能力,最早是九色鹿的招牌天賦。」
「九色鹿本為天眷祥瑞,身披九彩華光,蹄踏祥雲,能行縮地之法,往來三州如履平地。」
陳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的意思是……」
金龍沉默了一息。
「或許這確實是九色鹿的屍骸煉化出的造物。」
「白刑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九色鹿的屍身,剝了骨肉,取了髓血,煉成了這頭畜生。」
陳舟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頭灰白色的巨鹿身上。
粗糙的皮毛,扭曲的鹿角,脊背上那一排畸形的骨刺。
他沒見過九色鹿。
但他見過天眷祥瑞是什麼樣的,龍鯉在州府躍過龍門化龍時漫天金光普照,那才是祥瑞應有的氣象。
「它被煉化得只剩骨架和本能了。」
「祥瑞的靈性全被磨滅,只剩軀體還在運轉。」
金龍的聲音里有一絲壓抑的怒意,繼續說道。
「吾主,還有一件事。」
「你方才神識深入此陣,觸及到玄裁的神念時,我感知到了另一種東西。」
「玄裁身上也有類似的東西。」
陳舟愣了一瞬。
「他也煉化了某具祥瑞的屍骸?」
「不太清楚。」
「我感覺很熟悉,和這隻鹿一樣,但不完整。」
「我猜應該只是屍骸的一部分,很特殊,極其強大。」
陳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光膜內部那團青黑色的力量。
玄裁的半透明虛影正在那裡和白刑的虛影對峙。
左半邊身軀上那些慘白色的紋路還在緩慢蔓延,但他的核心依然穩固,那一縷青黑色的力量始終不散。
陳舟繼續低頭破解神文。
玄裁不是個莽夫,他還有後手和隱藏的底牌。
算是個好消息。
有趙烈的守護,疫鼠的牽制,白刑釋放出的巨鹿並未帶來什麼實質性的優勢。
偏偏玄裁這個老傢伙,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和打了雞血一樣,變得勇猛起來,甚至以傷換傷,一點也不顧及後果了。
白刑越來越憋屈,甚至有些惱怒。
神念劇烈翻湧,暗金色的瞳孔縮成兩條豎線,盯著陳舟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針。
「好好好。」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我就成全你們。」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也算和玄裁撕破了臉皮,那也沒什麼好藏的了。
息壤,他一定要得到!
話音未落,光膜內部那團慘白色的霧氣猛地膨脹了一圈,兩團白光同時落地。
落地的瞬間,光團碎裂,露出裡面兩具扭曲的軀體。
其中一個是一隻狐狸。
灰白色的皮毛乾枯打結,九條尾巴拖在地上,其中三條已經完全腐爛脫落,露出灰黑色的尾骨。
剩下六條尾巴尖上原本應該燃著淡藍色的火焰,但此刻那些火焰全都變成了慘綠色,燃燒中伴隨著嬰兒啼哭般的尖嘯聲。
另一個則是一隻巨鳥。
幾乎褪盡了所有羽毛,只剩一些零星的五彩羽根,裸露的皮膚上布滿白色血管。
命官躲避著紅袖的追殺,瞳孔縮得只剩針尖大,心裡發寒。
「你……」
「你居然藏了這麼多?」
玄裁見狀,也一個失神,被白刑神念猛攻,反被壓制住。
中州的造物之法雖然好用,能創造出一隻完全聽信於自己的生命,但也不是想造就造的。
到了他們這個階層,十階歸墟,想憑空創造生命不難。
但想用造物之法創造出一個能堪一用的心腹,要有足夠的實力和天賦,卻並不容易。
至少也需要神格的鑲嵌來保證下限。
玄裁努力反撲,質問道:「你哪來這麼多閒置的神格!」
白刑冷笑,完全不回答玄裁的問題,反正已經撕破臉了,日後再見,多半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何必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給敵人。
白刑更加猛烈地進攻,玄裁神念忽然一顫,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天界崩塌的時候,你撿了多少殘屍?」
「南唐國的天……」
意識到有些東西不能說,玄裁馬上生硬改口。
「天唐國的天災,是你主動引來的?」
白刑冷笑,看來玄裁也不傻。
他忍不住炫耀道:「比你想像的多得多。你以為只有朱判貪了那一口?」
玄裁又悲又怒,但面對已經被煉化的造物,卻又無可奈何。
他本身都還被束縛在陣法之中,無法脫離。
兩隻造物落地,紅袖在第一時間收回了珠釵。
她從命官的腿骨里拔出那根赤紅色的釵子時,命官疼得渾身一抽,但她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釵尖離開血肉的瞬間帶出一小股暗紅色的血,濺在紅色晶石表面,很快便被晶石吸乾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紅袖利落地直起身,大紅裙擺在平台上拖過一道弧線。
她面朝那兩隻新落地的造物前去,手腕一轉,珠釵重新插回頭上,把有些凌亂鬆散的青絲固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