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淵底的戰場

2026-08-03 08:28:24 作者: 有人來了快跑
  悲慟氣息涌過來的第一瞬,她只是略微皺了皺眉,順手把扇面抬高了些掩住口鼻。

  紅袖對情力分外敏感,幾乎一瞬間就感覺到,這股被壓抑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濃郁悲愁。

  她突然有些生氣,她不僅感受到了傻狗的悲哀,還有更多萬鬼的悲痛。

  就被這麼輕易地被人拿來鋪路,作為修行的資本,進攻的武器。

  真是好大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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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袖攥緊了團扇,扇面上的大紅牡丹紋路亮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又有些奇怪,明明她以前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但現在為何如此心緒難平,甚至憤怒地想把命官剝了皮,食其肉,啖其骨。

  她上前半步,大紅裙擺在碎石地面上拖過,香氣瞬間從她指尖爆發出來。

  很快,濃郁黏膩的香氣凝實成猩紅的絲線,絲線交疊,組成半透明緋紅色的情網。

  情網鋪天蓋地地展開,像一把撐開的紅綢傘,把所有人都籠在了傘面之下。

  有了情網隔絕,眾人這才覺得識海一輕,壓力驟減。

  紅袖的下唇微微抿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蹲在陳舟腳邊的婁金狗。

  骨犬正蜷著四條腿趴在地上,顱骨低垂,下頜微微顫動,喉間發出一聲聲細微的嗚咽。

  她指尖微微一挑,情網的一角垂落下來,將骨犬也籠罩了進去。

  婁金狗的嗚咽聲變小了一些,顱骨緩緩抬起來,空洞的眼窩朝紅袖的方向轉了一下,似乎十分感激。

  紅袖把臉轉開了。

  她偏頭對陳舟說話,語氣裡帶著她慣有的輕飄飄的尾音:「少宮主,接下來怎麼走?」

  「下去。」陳舟說。

  牆壁內側是一條垂直向下的深淵。

  深淵寬約三丈,兩側壁面上附著密密麻麻的白色凸起,像一層層疊壓的瘤狀物。

  那些白色凸起正隨著某種頻率緩慢地脈動。

  一縮一張,一縮一張,節奏穩定得像是活的器官在呼吸。


  憐呼吸一緊,她覺得這些東西很噁心,讓她頭皮發麻的同時,又有點眼熟。

  似乎有點像青銅門裡包裹虛日鼠和危月燕的白色心臟。

  劍懷霜走到深淵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向下望了一眼。

  「深度至少百丈以上。」

  「參水猿。」陳舟叫了一聲。

  骨猿大步走出,站在深淵邊緣,張開嘴,嘴裡湧出一股清澈的水流。

  水流注入深淵壁面上那些白色凸起之間,沖刷出一片乾淨的岩面。

  白色腫瘤被沖刷掉之後,才露出下方覆蓋的東西。

  全是百獰的殘骸。

  一層壓著一層,一具疊著一具,有的保持完整的形態,有些已經是半溶半化的狀態,殘骸的邊緣已經被侵蝕得參差不齊。

  水流沿著壁面一路沖刷而下,暴露出來的殘骸層層疊疊從深淵頂部一直鋪到底部。

  數量之多,密度之密,看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

  不敢想像,曾經這裡經歷過怎樣一場戰鬥。

  無垢站在邊緣看了片刻,輕聲說了句:「阿彌陀佛。」

  一行人沿著被沖刷乾淨的壁面緩緩下行。

  參水猿和婁金狗一同在前方引路,水流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流速,把前方的一切障礙沖刷乾淨。

  越往下走,悲慟之氣越濃。

  好在有紅袖的情網和眾人的各色手段防護,不至於被情緒擾亂陣腳。

  疫鼠一路罵罵咧咧,從「這破地方怎麼這麼深」罵到「鼠大爺的腳底都磨出泡了」。

  然後變成「這隻肥耗子怎麼一點忙都不幫」。

  最後成了「大人你下次能不能帶個靠譜點的隊伍,你看最沒用的就是它,大家都是星宿,小土狗和水猴子多可靠啊。」

  虛日鼠自始至終蹲在憐的粘液旁邊,穩穩噹噹的,氣定神閒,完全不理會疫鼠的碎嘴。

  陳舟捏著疫鼠的後頸皮,把他放到了肩膀上。

  他在感知命官的氣息。


  隨著深度不斷增加,婁金狗便反饋過來,追蹤目標中的氣息越來越清晰了。

  命官就在下方,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當眾人最終落到深淵底部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底部是一片不規則的圓形空間,地面平整,鋪著一層暗灰色的岩石。

  空間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大約一丈高的平台,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紅色晶體構成,像被一塊巨大的紅水晶剖開磨平了頂面。

  平台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血紅色光膜。

  光膜厚度大約三寸,表面流淌著細密的紋路,像血液在血管中緩緩奔流。

  光膜內部,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激烈對峙。

  一股慘白如蠟,光澤偏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

  一股青黑如墨,色澤深沉,帶著濃郁的詭域氣息。

  命官蜷縮在平台靠近邊緣的一角,半邊身軀已經龜裂成碎片。

  慘白色的碎屑不斷從他身上剝落下來,露出下方一團模糊的血肉和碎裂的骨骼。

  他整個人已經畸變得不成人形了。

  左邊半張臉還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右邊半張臉則塌陷下去,不斷有黑色的線條像蛆一樣蠕動著爬過塌陷的邊緣,鑽進碎裂的骨骼縫隙里,又從另一側鑽出來。

  他左臂撐在平台上,五指深深嵌入一顆紅色晶石之中,整條胳膊繃得死緊,青筋暴突。

  他正在用自己的殘餘神力維持著光罩。

  光膜內部青黑與慘白兩色的力量各占一半,中間的界線上波浪不斷翻湧。

  但明顯看得出,黑色方被白色方和紅光聯手壓制了半分。

  陳舟踩上平台邊緣的灰色岩石時,命官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左眼尚存一絲清明,右眼則渾濁得像一團攪爛的漿糊。

  「……你。」

  「你……竟然找得到這裡?」

  他的目光掠過陳舟身後的眾人,最終落在婁金狗身上的時候,驟然凝固了。

  「你!!」

  「你竟敢!!」

  「吃裡扒外的畜生!!」

  「哦?好像確實有個畜生在狗叫呢。」紅袖慢慢走到骨犬身前,大紅的裙擺把骨犬遮在身後。

  她微微偏了偏頭,迎上命官糜爛的臉,嘴角帶著冷笑:「看什麼看?再看老娘把你那隻爛眼珠子摳出來。」

  命官氣竭,但又不敢把手從紅色晶石中撤離,只能神色怨毒地死死盯著紅袖,以及她旁邊的陳舟。

  「牙尖嘴利!」

  「哼,你……你們以為……找到這裡就能……就能怎麼樣?」

  「我告訴你——」

  話沒說完,一道沙啞疲憊的聲音從紅光中傳出來,直接壓制了命官未盡的話語。

  「好小子,……你終於來了。」

  「再晚個一年半載,我可就真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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