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慧芬見他不吭聲,知道他又在想那檔子事了。
於是輕嘆一口氣,一雙膝蓋往他身邊轉了轉,語氣柔和:「我說育良啊,事已至此,你再糾結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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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芳芳這一個女兒,還都關係一度失和。」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牽掛,在國內安定下來,跟我們也親近些。」
「你要再糾結不放,只能是再次把她推遠,你有沒考慮過沒這個問題?」
說到這裡吳慧芬停了一會兒。
見高育良沒有打斷,才接著往下說:「而且咱們年紀都不小了,芳芳都快要上四十了。」
「與其再糾結那些沒意義的,倒不如划算下讓他們趁早要個孩子。」
「芳芳那不是交過底了嗎?可以跟你老高家姓,這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抓抓緊,說不定還能在咱活著的時候看孩子長大。」
「到時候啊,孩子讓你來教!」
說著,吳慧芬臉上再次浮現起姨母笑:「哎呀,真是想想都高興!」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過了好久,才深深地吸了口氣,緩緩吐出:「給芳芳打個電話,讓她中秋回來中江過吧。」
「一家人聚聚。」
吳慧芬抓過高育良手,放自己膝蓋上拍了拍:「哎!這樣就對咯!」
————
時間一轉,很快就到了中秋節前。
京州那三個坐著陳清泉的私車路虎攬勝,到呂州來找祁同偉會合,準備一同前往邊西。
陳清泉做過兩年半的律師,區區一輛攬勝完全經得起查驗。
祁同偉收拾好工作從市委大樓下來時,這仨正蹲在花壇邊吞雲吐霧。
看到祁同偉下來,也是紛紛把煙屁股掐滅,鞋尖碾了碾,湊上前。
「都準備好了?那就出發吧?」祁同偉招呼聲後,把君子蘭和汾酒放到陳清泉車後備箱,四人同乘一輛車去往邊西。
若是沒有人說,又有誰能想到這麼倆暴發戶標配車裡居然坐了四個廳部級官員呢?
這要是發生點剮蹭,怕是半個漢東都得震三震。
……
邊西。
省委一號院別墅。
吳慧芬跟高芳芳在臥室里商聊著體己話。
高育良隻身坐在客廳,翻看著漢東大學歷年畢業合影冊。
祁同偉、肖鋼玉、陳清泉……這一張張熟悉而又青澀的面孔。
照片裡的他們,眼神清澈,還帶著學生時代特有的拘謹和朝氣。
一晃幾十年過去,這些當初的稚嫩學子們也都一個個長成參天大樹。
高育良只覺既自豪,又欣慰。
他花費了那麼多心血教導他們,教授他們知識,傳授他們本領,把你們從一塊塊璞玉雕琢成器。
好啊!
師長如樹,學生如苗,師長為學生提蔭庇護;
學生長成,回饋師恩,學生為師長培土澆肥。
當然了,既然是樹苗,有長大成材的,肯定也會有長壞成孬的。
高育良手指停在某屆畢業照個俊朗帥氣的身影上。
侯亮平。
憑藉他豐富的識人經驗,他早該能發覺此人從根子上就是個壞的。
心術不正,攀附權貴,從骨子裡就透著投機取巧的味兒。
當年侯亮平借著輔導功課的名義接近還在讀高三的芳芳,又是吹口風琴,又是彈吉他。
究竟所圖何為?
毋庸置疑是自己的照顧,以及漢大學校豐厚的政治資源。
而在後來發現鍾小艾背景更深、資源更厚,便毫不猶豫地調頭追取,以攀更高枝頭。
他當時不是沒有發覺侯亮平的人品有問題。
只是那時的他還秉著為師者的寬容,不願把自己的學生往壞處想。
甚至替侯亮平找上藉口——也許真愛,亦或者是湊巧。
其實這世上哪來那麼多湊巧?
湊巧他最要好的朋友是當時省高院副檢察長陳岩石的獨子。
又湊巧找的女朋友是漢東大學背景最為深厚的鐘小艾?
若只是心術不正,攀附權貴也就算了,更可恨的是這玩意還數典忘祖,賣師求榮。
回來漢東履職,想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搞掉自己的老學長,甚至還想沖翻自己這個傳道授業的老師?
要知道整個漢東,誰不知道祁同偉是自己的開山大弟子,兩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這簡直就是大逆不道,欺師滅祖啊!
自己教書育人一輩子,居然教出這麼個狼心狗肺出來,真真是瞎了眼!
不過也幸好,他種出的歪脖子樹只有這一棵,並且還沒來得及得逞就被自己的大弟子出手摁住了。
要不然門下大弟子被逆徒搞倒,甚至因此而牽累到自己。
那他這個大教授可真就是晚節不保,社死於漢大學術圈中了。
悵然之下,高育良把這張相片從相冊中抽出。
他打算讓人把照片處理P除一下,省得再看到這個人而平添心堵。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起。
高育良把相片放回相冊中,站起身子,整了整衣冠。
「來了!」吳慧芬依舊是那副幾十年不變的姨母笑。
高芳芳則是眼睛一亮,想快步跑過去開門。
「咳咳。」
高育良輕咳兩聲。
高芳芳醒悟,扭捏了下後站到高育良身旁。
只是眉宇間的喜意卻是無法掩藏。
祁同偉走在第一個,躬身微笑:「高老師,這花是個養花的朋友送的。」
「你說我也不懂啊這個,怕給養死了,就帶來請您幫忙照顧。」
高育良接過花盆,只一眼就看出其中門道——什麼朋友送的,怕養死,全是託詞。
這盆君子蘭品相端正,葉片油綠,花箭飽滿,一看就是行家手裡出來的精品。
沒幾年功夫絕對養不出這個品相。
之所以這番言辭,也是怕自己推辭。
「好,花我收下了。」高育良一手拿著花盆,一手拍拍祁同偉肩膀:「幫我招呼下他們幾個。」
「哎!」祁同偉點頭。
「老肖、憲民,清泉,水果拿去廚房,酒放這酒櫃格子裡...」
......
「高老師。」
「高老師。」
幾人紛紛上前,熱絡地跟高育良打招呼。
而肖鋼玉也真就如祁同偉所料想的那樣,絕口不提這些東西是誰送的。
「高老師,這些都是純綠色的應季好水果,您可千萬別捨不得吃,等吃完我們再給您送。」
「還有這汾酒,清香綿長,每天喝一小盅,對身體好。」
聽到肖鋼玉這介紹,漢大幫其他幾人嘴角抽了抽,紛紛偏過頭。
這操作實在太辣眼了,真TM土鱉,根本沒眼看。
而面對同僚們鄙視的眼神,肖鋼玉也沒多辯駁,打著哈哈就把話題岔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