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強理解地點點頭:「確實,下面幹部當面舉報上級領導,甚至在會議上大打出手,這在整個漢東歷史上都是極為罕見的。」
「沙書記,首先,我認為不管實際情況如何,對於魏兆晉這種無視組織紀律,在會議上公然毆打幹部的行為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沈強的這句話,得到了在場領導的一致贊同。
藐視會場、踐踏紀律,魏兆晉這種自絕式的回擊手段堅決不可姑息!
但凡有一點猶豫,都是對組織權威的不尊重,以及對自身安全的不負責。
不然以後哪個幹部被查了,倒台前也學這破釜沉舟,拖個政敵墊背,玩天地同壽那一套。
那組織紀律還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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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都不用搞鬥爭了,隨便找個下等駒,去兌敵方的上等馬就是。
那整個政治生態不全亂套了嗎?
「其次,關於魏兆晉舉報的李達康相關問題,我們也需要著重對待。」
沈強接著說道:「從魏兆晉在會場上的表現看,舉報內容的可信度應該非常高,所以我建議......」
沈強提出的針對李達康建議是——先由省委核實魏兆晉的舉報內容,並酌情上報上級紀委處理。
其實他的第二個建議也非常中肯,畢竟魏兆晉拼著自毀也要和李達康玩自爆,論據的真實性會非常高,省委只需把內容查實後直接上報就好了。
報到上級,就意味著嚴懲。
一旁的吳春林也對此深表認同。
要知道李達康的強勢不只在京州本市內,他平時依仗省委副書記的職權,對組織工作亦是沒少插手。
吳春林當然是樂得李達康倒霉。
田國富悠然喝茶,坐那兒不吱聲了。
李達康死不死活不活,都和他沒關係,他只要自己不往李達康臉上跳、牽累不到他就可以了。
眼見這個田國富在關鍵時候又靠不住,沙瑞金趕緊示意譚海洋出場。
大風廠事件本就是因他而起,要是省委這邊商量出的方案是要將李達康摁死,那他和李達康有什麼區別?
說不得這邊決議剛下,那邊李達康就學魏兆晉拍桌子了。
關鍵時候還是譚海洋靠譜,按照剛才商量好的計策提出建議。
沙瑞金也在關鍵時候下場,拍板作出最後決定:
一、魏兆晉必須嚴懲!
二、關於李達康的問題,本著關懷同志,降低影響的目的。先由省委牽頭成立專項小組,待釐清事實後以報告形式呈遞上級,儘量把事情壓在漢東省範圍內解決。
五人組達成一致,再將意見傳達到其他常委,有關京州市幹部教育大會事故暫時就先告一段落。
當然,這並不是說事件就此結束,只是從公開場合轉到了幕後調查。
......
會議結束後,田國富又是第一時間給祁同偉打去電話,和他通報五人組會議的詳情,以及最後的決議等。
沙書記那邊雖然已經下發過通知了。
但沙書記是沙書記,田書記是田書記,這是態度問題。
這個知他田國富必須通。
敘述完會議詳情後,田國富開始發表個人觀點。
大概意思是雖然沙瑞金有保李達康的意思,但這麼嚴重的政治事故擺在這兒,他原先的職務肯定不能再做下去,省委副書記和京州市委書記這兩個崗位都得讓出來。
省委副書記這個位置,雖然按慣例來說組織部長接任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吳春林一直從事組織工作,缺乏協調統籌全局的經驗;
倒是他田國富當過林城市長,在外省當過市委書記,有豐富的經驗。
朗朗噹噹就一句話,我田國富想做省委副書記,祁書記你能給到多少支持。
——————
省委副書記的位置是空出來了,但田國富想坐上去也不是沒有競爭對手的。
在省委五人小組中,組織部長通常負責幹部推薦和考察,是省委用人的重要參謀,其角色更具戰略性與全局性,也更容易被提拔至副書記崗位統籌黨務。
單純論職務權重,吳春林的晉級優勢要比他田國富更大。
所以田國富若想更有把握地坐上省委副書記這個位置,最好辦法就是讓吳春林主動放棄,其次就是取得省政府一系或者說漢大幫的支持。
祁同偉手握話筒思忖良久,沒有說話。
田國富什麼意思他當然明白,想要自己說服吳春林退出競爭,或是漢大幫支持他上位。
可吳春林不管是合作時間還是態度立場上都不差田國富,他要是背棄吳春林、轉頭支持田國富,以後在官場還混不混了?
「田書記,我明白你意思,可是你也知道,吳部長他......」祁同偉斟酌著措辭。
電話那頭,田國富沉默了兩秒,隨即笑起來:「祁書記,你想哪兒去了?這種為難的事情我當然不會讓你去做,我只是想提前和你提個醒。」
「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能夠和吳部長達成共識,還希望你們這邊,能夠通融一二。」
你能夠自己搞定吳春林?那我還**個什麼?
「田書記,對於紀委工作我們漢東本土幹部向來支持的,就我個人而言,也傾向於由本土幹部繼任省委副書記的職位。」
「只要....咳咳。」祁同偉乾咳兩聲,意思是只要你能搞定吳春林,漢大幫這邊絕沒有意見。
「那行,祁書記,這次的事情我先運作運作,等有確定消息了再和你聯繫。」
「好嘞,田書記回見。」
哎~~~
掛斷電話後,田國富輕嘆了口氣。
如果能通過祁同偉關係,兵不血刃地說服吳春林,自然是最好不過。
可祁同偉這邊不接茬,只能動用自己的政治資源了。
嘆氣過後,田國富一臉肉痛地拿起手機,翻出去個短號。
過了差不多半分鐘,電話接起。
「老領導,我國富啊。有件事情我想跟您匯報一下……」
......
京州市人民醫院。
李達康雙手枕著後腦勺,兩眼無神地仰望天花板。
秘書小金給李達康洗了個蘋果,沒切也沒削,微躬身子遞給李達康,寓以平安之意。
「李書記,您已經一晚上沒休息了,吃過蘋果先休息下吧。」
李達康沖小金扯了扯嘴角,接過蘋果啃了兩口,什麼話也沒說。
事情到這個地步,縱有再好的兆頭也是無濟於事了。
從他住進醫院算,也有半天加一晚上了。
除去送他到醫院的那會兒,這之後只有秘書小金來探望過他。
李達康看在眼裡,寒在心裡。
事實上他只在被魏兆晉扇了巴掌後有過一瞬間的氣血上涌,眼前發黑。
但之後就完全是在裝暈倒的了。畢竟在那種場合下他不裝暈倒還能怎麼辦?
畢竟在魏兆晉祭出天地同壽那招後,無論他再說什麼,做什麼都已經徒勞白費。
與其硬撐著在場面上丟臉,不如假裝暈倒,還能博點同情分。
只是裝暈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醒來後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李達康從沒想過自己會栽跟頭,更沒想過會因為「化身」的而栽跟頭。
用了半輩子的化身,最後居然倒在了化身的身上。
真是成也化身,敗也化身。
可悲、可笑,可嘆!
躺在病床上,李達康有想過很多,比如魏兆晉的暴起發難會不會是有人指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