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達康神清氣爽地從市委家屬院裡出來,初冬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有些酸脹的後腰,心裡暗自感慨:歲月不饒人啊。
昨天在問清楚本心後,李達康心境一下子開闊了不少,整個人豁然開朗。
於是便難得的和歐陽菁瘋狂了一回。
結果早上差點起不來床。
好在歐陽菁體諒他的「辛苦」,早早給他準備了早餐,讓他胃裡心裡都舒坦了不少。
呵,昨晚一時興奮,倒是有些不應該了啊~
李達康自嘲地搖搖頭。
等他到市委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了。
達康書記也會遲到?
著實難得。
來到辦公室,處理完幾件緊急公務後,打電話請來了易學習。
易學習依舊是那身半舊的夾克,表情嚴肅:「達康書記,你找我?」
「老易來了啊,坐。」李達康和煦的笑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吩咐秘書給他倒茶:「有個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易學習端正坐下,接過茶杯:「達康你說。」
李達康指關節吧嗒吧嗒叩擊著桌面,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找你來是想跟你商量關於山水集團的一些事情。」
「這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了,你看紀委那邊的調查,是不是可以稍微的緩一緩?」
看到易學習眉頭皺了一下,又立刻補充道:「老易你別誤會,我不是說讓你停止調查,更沒有要包庇誰的意思。」
「我主要是考慮到山水集團在京州還有好幾個大的房地產項目正在掃尾階段,如果因為調查力度過大導致項目停滯,因此而成為爛尾樓,那樣子影響可就太壞了。」
他看著易學習,語氣誠懇:「你看啊,老易。首先,這些項目關係到很多已經買了房的老百姓,他們可能攢了一輩子的錢,就等著收房過年或者年後入住呢。房子要造不好,那老百姓們的權益怎麼辦?」
「其次,工地上還有不少農民工等著結算工錢好回家過年。」
「穩定壓倒一切啊!昨天的市委省委常委會上都強調了年前維穩的重要性。」
「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是不是應該更穩妥一些,先讓他們把現有的項目平穩落地,把該付的工錢結了,讓老百姓能拿到房子,也讓農民工能安心回家過年。」
「等過了這個年關後,再根據情況推進調查你看怎麼樣?」
「利劍行動要搞,但也不能因此影響到經濟的正常發展嘛!」
李達康自覺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考慮了穩定,也關照了民生,易學習即便再固執己見,也總該能聽的進去吧?
只是易學習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易學習幾乎沒有猶豫,即豁然起身,言辭激進地反駁:「達康書記,你的這個想法,我可不敢認同。」
「我來到京州上任才三天,才三天!連班子裡面的同事都沒認全,板凳都還沒坐熱,怎麼就影響到京州的經濟了?」
「反腐倡廉是人心所向,是刻不容緩的政治任務,怎麼能因為經濟要發展就得緩一緩呢?」
「如果是腐敗經濟,那影響一些又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想看著山水莊園事件在京州再來一次嗎?」
李達康深吸了口氣進肺,可愣是吐不出來。
太倔了,二十年過去這頭驢非但沒學會變通,反而是更倔了!
立春書記是怎麼把這麼個玩意提到正處來的???
李達康剛積累起來的一點好心情,被易學習三句話就全頂沒了!
不管是面對趙立春、高育良,還是沙瑞金,達康書記什麼時候受夠這種氣啊?
當即他也是不給易學習面子,指著易學習回懟道:「別再提山水莊園的事情了好不好,啊?」
「那些貪官污吏,包括不法之徒全都進去了!包括吳靜遠,包括孫大良,還有育良書記以前的秘書陳清泉。」
「你還想怎麼樣啊?」
...
「可教訓接受了沒有,經驗總結了嗎?」
「達康啊,我們是老朋友新同事,我得給你提個醒,你現在的思想很危險,不小心是要出問題的。」
「今天不是我不給你通融,而是D和人民絕不能接受貪腐繼續泛濫!山水集團的問題,如果確實存在,早一天查清,就能早一天避免更大的損失,早一天揪出蛀蟲,就能早一天純潔我們的幹部隊伍!」
李達康再次懵著小眼睛盯著易學習,達康之蔑視再次登場,同時也再次疑惑——老書記是怎麼讓這貨當上處級幹部的?
他解開襯衣最頂上的兩個扣子,指指自己的胸膛怒斥道:「京州市的市委書記是我!不是你!」
「京州六百八十萬老百姓,要生存要發展,要就業要吃飯!我才是第一責任人!」
易學習脖子一梗,面紅耳赤:「沒錯!」
「權力就是責任,責任就要有擔當!」
「作為京州市委書記,從嚴治黨也是你的職責,反腐倡廉你也是第一責任人!」
「達康啊,你要領導好班子帶好隊伍,發現苗頭就要及時提醒,出現問題就要及時地處理。」
「我來京州是做紀委工作的,不是過來請客吃飯的。」
「反腐倡廉,是中央三令五申、堅定不移推進的重大決策,怎麼能因為年關將近,就『緩一緩』呢?」
......
聽著易學習還在大放厥詞,李達康乾脆偏過腦袋不搭理他。
他李達康從來都是個行動派,實幹派,言詞相爭這種事他覺得只有育良書記才能穩壓這頭倔驢一頭。
結果易學習越說越來勁:「至於你說的爛尾樓和農民工工資問題,我認為這恰恰需要我們紀委和相關部門加強監督,督促山水集團履行合同、依法支付款項,而不是用放緩調查來換取暫時的『平穩』。這樣無異於飲鴆止渴!」
最後還來了句總結:「達康啊,我的意見是,反腐調查必須按照既定方案和節奏進行,不能打任何折扣。同時我們可以會同住建、人社等部門,加強對相關項目的監管,確保農民工工資發放和項目正常交接,但這與反腐敗工作是兩條線,不能混為一談,更不能以此為由拖延反腐!」
李達康被他懟的啞口無言,差點被氣笑了,只好抬起手臂,揮揮手指:「出去,出去。」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我不管你了,行吧?!」
易學習眼睛眨眨,還想再說點什麼:「達康......」
「出去!」李達康小眼睛圓睜:「我都說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了你還想怎樣?」
「你給我出去!!!」
「我...」
「哎!!!」易學習重嘆了口氣,只好轉身離開。
看著易學習那厚實的背影,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口濁氣,揉了揉太陽穴。
隨即拿起電話:「喂,是韓雲飛嗎?我李達康。」
「你叫上呂洋,張德勇一起過來我辦公室。立刻,馬上!」
韓雲飛是京州市紀委的副書記,而呂洋,張德勇,則是底下監察室的主任。
沒辦法。
老書記的意思,他李達康得辦啊!
既然我說的話你不聽,那我就讓你說的話別人也不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