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菁同樣是聽得心潮澎湃。
一省之長!那可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位置,是能執掌一省經濟民生大權的權勢所在!
對比他現在這個省會城市的市委書記,哪怕兼著省委常委的權力和影響依然要大很多!
說不動心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另一方面,歐陽菁作為女人,尤其是差點被捲入風波、如今更懂得珍惜安穩生活的女人。她那敏銳的直覺和保守的心態還是很快占據了上風。
她簡單措辭下後,便迎上李達康那有些魔怔的眼神說道:
「達康啊,我不懂你們男人玩的那種權力較量,也感受不出省長和市委書記之間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是我懂人。」
「李達康你捫心問下自己,跟高育良走到一起後你這個京州市委書記當得順不順?若是離了他,靠你一個人單打獨鬥能過得這麼順利嗎?」
李達康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理由。
事實也正如歐陽菁所說的那樣,如果沒有高育良在前面擋住沙瑞金壓力,化解殺招,只怕他現在能不能在京州市常委會上說了算都還兩說,更別提在省常委會上的話柄權了。
歐陽菁對著李達康點點頭:「好,我們先不談立春書記的允諾到底有幾分把握,就算他真的幫你從高育良手裡搶到了這個省長的位置。」
「你坐上去了真就是好事情嗎?」
接著歐陽菁指指天花板:「你再看現在的沙瑞金書記,他是一把手,省委書記,權力夠大了吧?
你覺得他現在舒服嗎?常委會上被你和育良書記摁著揍,想推動件事情阻力重重。」
「如果你當上了省長,頭上依然有他這個書記,邊上還有一個因你『背叛』而心生怨恨的高育良,下面再有一群可能因為你們內鬥而無所適從的幹部……」
「你有沒想過這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場面?」
「你想當省長,這是好事,但是我覺得你不能光看到誘惑,還要看到風險,和需要付出的代價。」
歐陽菁最後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達康啊,這官到底得當到多大才算大啊?」
「為了個省長的位置付出這麼多,真的值得嗎?」
層層的剖析,終於把李達康從魔怔中喚醒過來。
是啊,當上省長就一定好嗎?
那種內憂外患、四面楚歌的局面,真就是他想要的嗎?
爭省長,除去省長身份其他什麼都將失去;
不爭省長,雖沒有省長身份,但省內的話語權卻能近似於省二。
想明白後李達康的眼神逐漸凝聚,瞳孔中也終於匯集出精神,一把摟過歐陽菁激動道:「你說的對歐陽,是我魔怔了!」
「這個省長誰愛當誰當,反正我是不當!」
「放開我,李達康你幹嘛?」
「唔......」
......
與春風得意的李達康截然不同的是。
他的老對手,田國富和沙瑞金兩人此刻卻跟吃了屎一樣難受。
田國富聲音顫抖、表情呈囧字:「沙書記,下午時候林老打來電話,讓我漢東油氣不用盯了,任務取消。」
沙瑞金也是兩眼直盯,略顯茫然:「國富同志,鍾老也跟我打了招呼,說漢東省是平原地區,沒那麼多山頭。」
田國富眨巴了兩下眼睛:「那我們以後......只能靠自己了?」
沙瑞金剛想點頭,旋即看到了牆上的地圖,又振奮道:「那倒也未必!」
隨即轉身看向田國富,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著:「上層的支持驟然消失,對我們而言,是困境,但也未必不是機遇!」
田國富疑惑地抬頭,有些不解:「機遇?沙書記,您的意思是?」
沙瑞金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漢東省地圖前,手指在京州、呂州和林城那幾個位置虛點幾下:「國富同志,看看這張地圖你想到了什麼?」
「之前高育良和李達康為什麼會緊密抱團?因為他們感受到了共同的威脅,只能選擇聯手自保。就像戰國時期,強秦東出,關東六國不得不聯合抗秦一樣。」
他頓了頓,神情變得玩味:「但現在『強秦』的威脅解除,那高育良和李達康這對盟友,還能像之前那麼團結嗎?」
田國富似乎捕捉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亮起:「您是說……他們之間會起鬩牆之爭?」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沙瑞金肯定地點點頭:「現在的我們就像是裁了軍之後的秦國,威脅立減。而高育良、李達康,以及劉省長就是趙楚齊。」
「他們之前為了抗擊秦國可以聯合起來,但現在秦國的威脅消除,他們聯合的意願自然就沒之前那麼強烈了。」
沙瑞金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划動,面帶微笑:「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沉住氣,讓自己表現的人畜無害,等著他們自己爭鬥起來。到時候,楚趙相爭,或是齊楚互疑,就是我們合縱連橫,掌控漢東的絕佳時機了。」
田國富聽完沙瑞金的分析,眼皮子跳了跳。
雖然沙瑞金說的好像很有道理,計劃也確實很有可行性。
但為毛自己總覺得心虛,而且還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國富啊,我們去呂州、林城調研,高李感受到壓力了自然會向我們靠攏;
國富啊,常委會上我請了錢大炮,光祁同偉哭墳那事就能把高育良臉打爛;
國富啊,跟我去趟大風廠,陳老說李達康都要激起民憤了,這是打壓他的大好時機;
國富啊,鍾家派侯亮平下來了,那可是只能把天宮鬧翻的潑猴啊;
等等等等......
再看沙瑞金這自信滿滿,躊躇滿志的樣子,田國富總有種屢屢被渣女PUA的即視感。
只要你怎麼怎麼樣,就讓你嘿嘿嘿,結果毛都沒摸著一根。
可是人在屋檐下,他也只好強作興奮說:「沙書記,我明白那你意思了。您是說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讓他們自己先亂起來。」
「不錯!」沙瑞金滿意的點點頭:「我們現在就是要鞏固好已有的陣地,等待足夠的利益,使他們聯盟從內部破裂。屆時,我們再因勢利導,或拉攏,或打擊,或平衡…」
「漢東這盤棋,就還有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