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雪心中一緊,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神色,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玉佩,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羞赧:」爺爺,這玉佩只是孫女隨意佩戴的物件,若是您覺得不妥,我這就摘下。」
說著,她伸手便要解下玉佩。
」不必了,一枚普通玉佩罷了。清雪,你去吧。」
」是。」周清雪收回手,朝周原再行一禮,轉身大步跨出了殿門。
身後,周原的目光如同針芒般扎在她背上,片刻後才緩緩移開。
直到走出議事大殿所在的院落,轉過兩道迴廊,確認四周無人,周清雪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了一層。
」前輩。」她傳音入玉佩,」已經出來了。現在我要去落雪城的傳送陣,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就能離開周家地界。」
玉佩里傳來林羽懶洋洋的聲音:」幹得漂亮。等出了地界你再往南走百十里,找個沒人的山坳把我放出來就行。」
」好的。」周清雪應了一聲,加快腳步朝周家山門走去。
一路上遇見不少周家弟子,都紛紛躬身行禮,稱呼她」清雪姑姑」。
周清雪面無表情地一一頷首回應,腳步不曾有半分停頓。
出了山門,沿著青石大道往落雪城方向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她拐進一條偏僻的山道,避開人群,繞了一段路,才重新上了官道。
落雪城的傳送陣設在城東,由周家弟子把守,每日都有專人維護,往來修士絡繹不絕。
周清雪繳納了靈石,站上傳送陣,隨著一道白光閃過,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經是千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這是周家勢力範圍最邊緣的一座城池,再往南便是南域與東域交界的地帶,屬於三不管的灰色區域。
周清雪沒有停留,出了傳送陣便往南疾行,約莫走了七八十里,鑽進了一片密林深處。
她左右環顧一圈,神識鋪展開來,確認四周無人,才停下腳步。
」前輩,可以出來了。」她輕輕摘下腰間玉佩,捧在掌心。
玉佩之內,傳出林羽淡然的聲音:「不急,你身上恐怕還拖著一條尾巴。」
「尾巴?」周清雪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輕聲問道,「前輩是說,我家族長輩在我身上留了追蹤手段?」
林羽低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讚許:「呵呵,你倒不算愚鈍。這樣,我傳你一道隔絕陣法。此陣既能穩住你身上的追蹤印記,將這條尾巴穩穩牽制,又能掩去所有氣機,讓我悄無聲息從玉佩中脫身,不被任何人察覺。」
周清雪依言凝神靜氣,謹遵林羽的指點,一絲不苟地催動靈力、布設陣法。
待陣法穩穩成型、周身氣機盡數隱匿,她才抬眸,輕聲請示:「前輩,如今可以出來了吧?」
話音剛落,溫潤的玉面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暈,緊接著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她面前。
林羽活動了一下脖頸,深吸一口滿是草木清香的空氣,舒服地眯起眼睛:」自由的味道,真不錯。這些天憋在那玉佩裡頭,都快悶出霉斑了。」
周清雪看著他這副散漫模樣,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恢復清冷神色,將玉佩遞還給他:」前輩,您的玉佩。」
林羽卻沒有接,而是抬手擋了回去,神色認真了幾分:「此玉佩你需繼續帶在身上。等回到絕情谷,你那位谷主師父,想必能看出周家在玉佩上動了什麼手腳。到那時……」
「前輩思慮周全,晚輩佩服。」周清雪一點即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若是師父發現周家竟在我身上暗留追蹤印記,恐怕少不得要動怒問責。如此一來,倒也算給周家一個教訓。」
「嗯,正是此意。」林羽微微頷首,話鋒一轉,語氣又沉了下來,「不過,這玉佩你務必妥善保管。它於我而言至關重要,即便是你師父開口索要,也絕不能給。」
「清雪明白。」周清雪認真應下,「待師父抹去上面的印記,我再尋個時機,完好奉還。」
「行!」林羽沖她拱了拱手,方才那點鄭重轉瞬即逝,嘴角又揚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周仙子,此番多謝了。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前輩客氣。」周清雪微微搖頭,」若無前輩出手,周家神樹的問題也不會解決。雖然……」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雖然那株碧髓玉果樹日後會吸乾周家靈氣,但那是三位老祖自己的選擇,與前輩沒有關係。」
「你倒是個明事理的。」林羽輕笑一聲,目光帶著幾分欣賞,「不過,想要周家不走向覆滅,你還得想辦法說服那幾位老頑固,除了那株神樹才行。」
周清雪鄭重頷首,眸光堅定:「前輩教誨,清雪記下了。」
「走了。」
話音未落,林羽的身影已如煙雲般消散在原地,無痕無跡。
周清雪微微一怔,立在原地,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她已是元嬰修為,神識之敏銳自不必說,可方才竟絲毫捕捉不到對方離去的軌跡。
她不由低聲喃喃:「真的是大能轉世麼……還是說,另有來歷?」
片刻後,周清雪輕輕搖頭,將心頭雜念壓下,轉身朝南域絕情谷的方向騰空掠去。
待到周清雪的氣息徹底遠去,林羽的身影才再度憑空顯現。
他哪裡走遠過,不過是在方才那一瞬,悄然遁入了體內小世界,喝了口水罷了。
他要的,正是這樣一份恰到好處的神秘感——讓周清雪琢磨不透,又想得越多越好。
這般分寸,他拿捏得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