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戴著面具，跟著老族長穿過前院，一直走到了府門外。
府門外停著一輛靈獸車駕，車前掛著城主府的牌子，兩側站著四名築基護衛。
車駕前頭，一個身穿錦袍的富態中年修士正背著雙手，笑眯眯打量著這滿府的紅綢紅燈籠，正是城主府管家蘇福。
「蘇前輩大駕光臨，我李家蓬蓽生輝！老朽恭迎前輩！」
一看到蘇福，老族長立刻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彎腰拱手施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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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族長客氣了。」
蘇福笑呵呵伸手虛扶了一把，目光卻是落在了老族長身後，那戴著面具的李果身上。
只是這一眼，蘇福臉上的笑容便微微一凝。
「族長，這位是……？」
蘇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探尋之意。
「蘇前輩，這位便是我家老祖！」
老族長趕緊介紹道。
蘇福聞言，眼睛不由微眯起來，他仔細打量著李果，臉上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隨後似笑非笑的說道：
「李道友，你這又是何意呢？莫不是閉關修煉……練得岔了、入魔了不成？」
蘇福這話一出口，站在旁邊的老族長嚇得心頭猛一哆嗦，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生怕自家這老祖身體真出了什麼岔子。
李果卻神色自若，隔著面具上的孔洞淡淡瞥了他一眼，聲音沙啞無波：
「蘇管家說笑了，在下好得很，何來入魔一說。」
「哦？是嗎？」蘇福笑眯眯的問道。
「蘇管家若不信，在下可以摘下來，眼見為證。」李果淡淡說道。
蘇福聞言，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如此就不必了，蘇某不過隨口一說而已，李道友何必當真。走，蘇某既然來了，想進去討杯喜酒喝倒是真的！」
說完，他將一份不菲的賀禮給了老族長，笑呵呵地準備跟隨他入府。
老族長轉過身來，朝李果拱了拱手，解釋道：「老祖，您稍候片刻，容屬下先通傳一聲。」
說罷，他清了清嗓子，隨後大聲喊道：
「李家老祖，恭迎城主府大管家蘇福前輩駕臨！」
這一嗓子又響又亮，聲音覆蓋全場，讓所有喧鬧聲都一下子被壓了下來。
隨後，全場目光都投向了門口，先是落在了蘇福身上，由於在場大部分人知曉其城主府管家的身份，故而並未有太多疑惑之聲出現。
倒是當這些目光接著落在他身旁那個戴著面具的修士身上時，席間頓時響起一片疑惑的低語。
「此人就是李家老祖嗎？怎會看起來如此神秘？」
「噓，你懂什麼？能讓老夫都感應不到氣息，這位李家老祖的修為，只怕是深不可測。」
「這宋李兩家的道侶儀式，連城主府的大管家都能請來見證，真是好大的面子啊。」
於是在無數道敬畏、好奇、忌憚的目光注視下，李果親自將蘇福引到了最前方一排的賓客席位上。
那裡只剩一個空位，原本應該是老族長該坐的位置，然而如今卻被李果對著蘇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福見狀笑了笑，並未立馬入座，而是先抬頭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宋家老祖，也不知在打量什麼。
李果正等著他落座，沒想到高台之上的宋天衡，此時竟主動起身，遙遙朝著下方一禮，朗聲道：
「宋家天衡，見過蘇道友、李道友。」
這一舉動倒是出乎李果的意料，不過在台下數百雙眼睛都看著的情況下，李果也只能微微拱手，沙啞道：「在下李家老祖，見過宋道友。」
蘇福同樣笑眯眯地回了禮，隨後徑直在首位上坐了下來。
坐定之後，他才抬眼看向李果笑道：「李道友，上面的位置還空著呢，你也快上去坐吧，莫讓宋道友久等了。」
李果心裡頭咯噔一下，頓時明白了宋家老祖方才舉動的意思，於是點了點頭，轉身登上了高台。
很快，他在宋天衡對面的玉座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玉案，四目相對。
「早就聽聞李家老祖神秘莫測，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宋天衡率先開口，目光在李果那張毫無特色的金屬面具上停留了片刻，「李道友這般打扮，倒是讓宋某有些好奇了。」
「一點無傷大雅的個人癖好罷了，讓宋道友見笑了。」李果用那刻意壓低的沙啞嗓音回道。
他同樣在打量對方。這宋天衡身上，似乎也有一股氣息被刻意遮掩著，讓他頗有些在意。
「哈哈，說起來，你我兩家的小輩能結為道侶，也是一樁天大的緣分。」宋天衡撫掌笑道：
「我見過那李昊小友，資質上佳，心性沉穩，與我那孫女正是良配。」
李果對什麼李昊一無所知，聞言只能順著話頭，淡淡道：「年輕人自有他們的緣法，李昊能被宋道友看上眼，也是那小子的福分。往後兩家既成了親家，自當同氣連枝。」
宋天衡眼中精光一閃，順勢拋出了話頭道：
「李道友，我宋家專精丹道，而你李家手握坊市。如你所言，日後你我兩家若能精誠合作，未必不能在這青州，創下一番蘇家那般的基業！」
他頓了頓，不等李果回應，便主動加碼道：
「之前族中晚輩不懂事，竟只與貴族長商定了每人十瓶培雲丹的份例。若非道友開口糾錯，險些傷了你我兩家和氣，所以為表歉意，宋某今日做主，往後每年，我宋家供給李家的培雲丹，每位族人五十瓶！」
這話一出，饒是李果，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動。
緊接著，他面具底下的臉色便猛地沉了半截，在心裡頭把老族長那老小子給痛罵了一遍。
好你個老小子！
當初自個兒不過是隨口吩咐一句，讓他自個兒去同宋家交涉，將那培雲丹的份例提到三十瓶。
誰曾想這老小子辦事半點考慮沒有，竟敢大搖大擺地扯起他這個金丹老祖的虎皮做大旗，直接把自個兒的名頭搬了出去壓人！
李果暗自冷笑一聲，默默在心裡的帳本上給老族長狠狠記了一筆。
但他面上依舊古井無波，沙啞道：
「宋道友出手闊綽，在下佩服，這般厚禮，你我兩家眼下既成秦晉之好，在下若是推辭，反倒顯得不通情理了。」
眼看宋家老祖面露笑意，李果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在商言商，宋道友若是想借這批丹藥來抵扣主街那幾間旺鋪的租金……在下哪怕身為族中老祖，怕是也很難向族裡交代啊。」
宋天衡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李道友且放寬心！鋪面租金我宋家照市價全額繳納，斷不會少一枚靈石！宋某拿出這五十瓶丹藥，絕非為了在租金上占那三瓜兩棗的便宜，而是真心實意看重李道友與貴族的潛力，願與李家結為長久同盟！」
見宋天衡解釋得如此直白，李果面具下的眼眸微微一動。
他哪裡還聽不出這宋天衡話里的野心。
此人想在這青州地界與蘇家分庭抗禮？
但李果心裡頭門兒清，這等虛無縹緲的宏圖大計，無異於痴人說夢。
他對這個小小的李家，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要求，便是老老實實替自個兒管理好青山坊市。
至於家族能不能壯大，能走多遠，他半點興趣也無。
而宋家送來的這批丹藥，不過是正好可以拿來助李家之人修煉，讓李家能有更多築基修士，好替自個兒更好地管理坊市罷了。
「宋道友的想法，在下佩服。」李果聲音沙啞，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既是宋道友的一番美意，李家便卻之不恭了。」
宋天衡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得意，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了幾分。
兩人又就著兩家的族事隨口交談了幾句，宋天衡的目光便開始似有若無地掃了一眼台下前排安坐的蘇福，試探道：
「方才見蘇道友入席，對李道友頗為客氣。宋某雖初來乍到青山城，卻也耳聞李道友似與城主府有深厚淵源？」
李果心頭一凜，面具下的神情不變，淡淡回道：
「深厚談不上。只不過在下早年在城主府掛了個閒職，與蘇管家算是有幾分交情罷了。」
宋天衡追問道：「哦？以李道友金丹真人的身份，既是在城主府任職，想必也是供奉客卿這等要職吧？」
「一個護衛的虛職罷了，此事不值一提。」李果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並沒有細說太多。
宋天衡也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自然聽得出李果言語間的防備與敷衍。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倒也沒再不識趣地深挖下去，只是微微頷首道：
「原來如此。宋某領教了。」
言罷，宋天衡便不再多言，重新闔上雙目，閉目養神，靜待吉時。
李果也不再理會身側之人，而是透過面具的孔洞，將目光落向了高台之下。
只見數百名賓客座無虛席，場面確實宏大，但他卻發現老族長的人影不見了。
這老小子又去哪兒了？
方才還在台下忙碌，這會兒居然連人影都沒看到。
李果目光在人群中又掃了兩圈，還是沒找到老族長。
正當他心中犯疑之時。
毫無徵兆的，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禮炮聲從演武場的四個角落同時響起。
緊接著，一道熟悉而洪亮的聲音，彷佛被什麼陣法加持了一般，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吉時已到！」
「恭迎新人，登台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