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果回到十煉坊舊址時，那些工匠們正三三兩兩蹲在牆根兒下歇著，有的蹲在地上抽著靈煙，有的則在抱怨著什麼。
而林菲菲站在那座只建了一半的閣樓前，瞧見這一幕，也是雙手環胸，眉頭微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直到見李果忽然回來，她這才移開目光，轉身迎上來，臉上帶著幾分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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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家，您……您這是回來取東西的？」
「接著建吧。」李果道。
「啊？」林菲菲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在此建好長青閣，但面積要擴大三倍，越快越好。」李果重複了一遍，並補充道：
「後面蘇一他們過來有大用處。」
林菲菲張了張嘴，想問又沒敢問出口。
先前說停的是東家，現在說建的也是東家，這裡頭的水深水淺，不是她能問出口的。
她只能轉身，沖著牆根兒下那群工匠們大聲喊道：
「幹活了，幹活了。東家發話了，你們都給我接著建！手腳都麻利些！把面積擴大三倍。」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她這一嗓子，頓時讓所有人愣住了。
「什麼？又要幹了？」
「喂，你們想幹啥啊？一會兒停一會兒開的，耍我們呢？」
「就是，還要面積擴大三倍，不得拆了重新建……」
工匠們罵咧咧的聲音響了起來，但終究沒人敢真的撂挑子，他們一邊抱怨著，一邊不情不願地拿起錘子和鋸子，工地上又開始叮叮噹噹響了起來。
李果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個佝僂的身影上。
趙老蹲在一根廊柱下，有一搭沒一搭的吸著靈煙杆。
見李果看過來，他立馬把靈煙杆往懷裡一揣，堆著滿臉褶子走了過來。
「東家，你可算來了。小老兒剛才還在琢磨，這工地好端端停了工，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一問林道友才知是你的主意！」
李果沒接他這茬兒，而是問道：
「我先前來此，卻並不曾見你，你是去了哪裡？如今又怎會在這兒？」
趙老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隨後訕訕道：「東家，我正是從礦區那邊回來的。你也知道，分閣還沒建好，我從青州城那邊帶過來的那批靈鎬，放在儲物袋裡也是放著，我就想著先去礦區那邊推銷看看。」
「礦區？」
「那裡不是還封著嗎？哪兒來的礦修買你的鎬？」李果疑惑問道。
「東家有所不知。我打聽過了，城主府已經在重新劃分礦區，看樣子開礦的日子就快到了。現在礦區外，可有不少聞風趕來的礦修，一個個就等著城主府招募呢。」
「哦？」李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那你賣的如何？」
說到這個，趙老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嘆了口氣道：
「別提了，東家。你可知現在礦區外頭，賣靈鎬的可太多了。什麼神兵閣、千煉坊，還有青州城好幾個大店鋪都派人來了，一個個擺著攤位，都說自家的靈鎬最好，吹得天花亂墜。小老兒我一個人，怎麼能爭得過他們？」
「而且現在礦區沒開，也沒法拿靈鎬在礦壁上試用。那些礦修，可都是沒下過礦的散修，聽別人說哪家便宜，他們就買哪家的。礦區都沒開，他們又怎肯掏真金白銀來買靈鎬？我在那兒待了三天，磨破了嘴皮子，愣是一把都沒賣出去。」
李果聽到這裡，忽然問了一句：「長青閣的靈鎬，不是有好幾種嗎？最便宜的那種，怎麼也賣不過人家？」
趙老苦笑道：
「東家，你算是問到點兒上了。咱閣里最便宜的鬼手鎬，那鎬頭開刃的鋒利程度，也比別家最好的強上十倍不止。這價格，自然不能跟那些差勁的貨色相比。可那些礦修們不懂啊，他們只認價格，不看質量……」
趙老絮絮叨叨說著，越說越氣餒。
李果聽後，卻並沒有馬上接話，只是微微點頭，心裡頭已經有了計較。
「行了，推銷你就不要做了。」他打斷了趙老，「再蹲下去也是白費功夫。我正要通知你，青州城那邊，蘇掌柜和閣里所有人都要很快遷移過來。現在，你就先跟著工匠們把分閣建起來。越快越好。」
趙老一聽此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他遲疑片刻，小心翼翼問道：「東家，小老兒斗膽問一句，因為青州城那邊……出的事？您是不打算繼續在那邊做下去了嗎？」
李果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那邊的生意暫時放一放。」
趙老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道：
「可東家，您跟蘇家關係不是挺好嗎？那城主府的人對你都客客氣氣的，青州城那邊若有什麼事，或許能讓蘇家出面周旋一二……」
「趙老，此事你不要多問，更不要摻和，該讓你知道的，遲早都會知道。不該你管的，問了也沒用。」
李果打斷了他，語氣不重，但透著不容置疑。
趙老一聽，頓時一窒，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下去。
他是個老江湖，李果這態度擺出來，他還真能明白其中意思，看來這事兒是板上釘釘了。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問了自個兒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那……東家，小老兒手底下那支採購的隊伍……往後怎麼辦？」
李果看著他，沒說話。
他心裡頭自然清楚，這些年長青閣能在青州城賣低價精品法器，靠的就是趙老這支隊伍，跑遍青州城周邊的坊市，把那些不入流的低階法器低價掃回來，再拿回閣里，用鬼手張留下的秘法精煉提升，然後高價賣出。
可如今，青州城的店鋪只留三五人看門，法器生意徹底停擺，等長青閣在青山城重新開張，賣靈鎬才是主業，這支隊伍確實是沒處放了。
「願意跟著你的人，」李果緩緩說道：「你帶他們來青山城。到時礦區開放，我給你們安排進去，做礦修。」
「做礦修？」趙老一聽，眼裡頓時一亮。
他快速盤算了一下：做礦修，按產出分帳，挖得越多分的越多，沒有上限，比起滿世界跑著收破爛法器，差不到哪兒去，雖說下礦辛苦些，但修仙界哪有不辛苦的活？
「東家，此話當真？」趙老搓著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李果道。
趙老頓時喜上眉梢，剛才還垂頭喪氣的模樣，轉眼就精神抖擻，立刻說道：
「東家，那建閣這活兒，小老兒就不摻和了，你也知道，小老兒一把老骨頭，搬磚和泥實在不是那塊料。我這就去召集我那幫老夥計，把事情跟他們說清楚！」
李果看了他一眼，心裡暗罵一聲『老滑頭』。
這老小子一聽有礦修的路子，立刻就撇開建閣的苦差事。
他一個築基修士，真要下場，頂得上三五個普通工匠，能省多少時間？
不過念在他這些年為長青閣跑了無數的腿，沒享什麼福的份上，李果也懶得跟他計較。
「去吧，人帶好，直接來礦區找我。」李果擺了擺手。
「哎，好的東家。」
趙老應了一聲，腰也不彎了，背也不駝了，腳步輕快的像撿了靈石一般，一溜煙便沒了影。
李果收回目光，林菲菲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低聲問：
「東家，你真要把他們放進礦區？那些老油子，可沒幾個安分的。」
「礦區要的是人，他們要的是靈石，各取所需罷了。」
李果淡淡地說完，不再多言，轉身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城主府偏廳裡頭，蘇福正捧著茶盞，見李果去而復返，連忙迎了出來。
「李道友這是……還有什麼事吩咐？」
「蘇總管現在何處？」李果開門見山問道。
「蘇明？」蘇福一愣，隨後說道：
「他還能在哪兒，在礦區啊。前幾日剛回來拿了一批布陣材料，說是重新布設礦區警戒陣法，又回去了。」
「他在哪個礦區落腳了？」
「這個……」蘇福想了一下，說道：
「聽下面的人說，是在『一號礦區』。那裡地方大，血蓮宗那些破爛東西也早就清理的差不多了。」
李果點了點頭，沒多耽擱，拱手告辭離去。
出了城主府，他腳下便湧出一道青色遁光，朝著青山礦脈的方向飛去。
小半個時辰後，飛到了青山礦脈所在的山脈上空。
李果根據記憶中的方位，很快落了下來，並看到一個熟悉的巨大洞口。
這山洞如同一張巨獸之口，上方石匾上，依稀還能看到曾經那個斑駁的『壹』字。
只不過與當年相比，如今這山洞四周多了不少已被拆除的血蓮宗痕跡。
原本豎立的血色幡旗被扯倒在一旁，畫著詭異符文的禁制陣基也被拔起，地上亂七八糟，還殘留著大片深褐色洗不乾淨的血印。
大門處空空如也，沒有任何禁制阻擋。
李果直接走了進去。
裡頭的空間依舊巨大，大多數靈石倉庫都空著，唯獨最裡頭一間倉庫亮著燈。
有幾十名打扮成護衛模樣的修士，正三三兩兩忙碌著。
李果目光越過這些無關的人員，發現了一個正在清點陣法材料的身影。
「蘇道友，別來無恙啊。」
蘇明回頭一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隨後快步走了過來。
「李道友？你怎麼來了？」
「聽說這裡要開礦了，我來看看，順便想跟你談筆生意。」李果背著雙手說道。
「李道友，你這……」蘇明眉頭微皺，不過還沒等他繼續開口，從外頭忽有一個礦修模樣的人慌慌張張跑了過來：
「蘇總管，出事了，四號礦區那邊挖出了個……邪門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