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國棟和季雪涵抵達滬海後,第一時間不是去拘留所看兒子,他們要先去面見老爺子。
說起來,現在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柳家的笑話,各大政治家族皆盯著此事,甚至是暗中施壓,要求滬海警方排除外界干擾和壓力,堅決依法依規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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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檢法三家在這件事情上也已經達成了默契,就是誰的面子都不給,一切按規定走,將此案辦成鐵案。
對於這些柳振邦都心知肚明,這也是他感到有心無力的原因。
不是柳家沒牌面,連這點事都擺不平,關鍵在於這事被放在了檯面上,他柳振邦就是再有能量,再有人脈關係,也不可能明目張胆的踐踏法律的權威吧。
倘若這事不是陳默設的一個圈套,單純就是個強暴,事情早就被壓下去了,柳承書根本都不會被警方傳喚,在劉琳琳報案的幾個小時後,她要麼改口撤案,要麼屍沉黃浦江,所謂的證據也會不小心遺失。
這才是現實。
案子能到這一步,離不開各方面的壓力和推波助瀾。
某酒店的房間裡。
「國棟,雪涵,老頭子我知道讓你們去勸承書以死明冤很殘忍,老頭子我在你們眼裡是個極度冷血無情,鐵石心腸的人,連自己的親孫子都要逼死。」
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兒子和兒媳婦,柳振邦語氣低沉的說道,「在這件事上,你們怎麼罵我這個當爹的,我都能理解,沒有任何一個父母能忍心逼死自己的孩子,可是為了柳家的聲譽和利益,我必須要求你們這麼去做,哪怕你們恨我。」
「因為我不光是你們的父親,我還是柳家這艘大船的舵手,我首先要考慮的是整個柳家政治集團的利益,其次才是親情。」
「你們現在享受的這一切也都是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甚至是生命換來的,柳家庇護了你們,你們就要反哺柳家,否則的話,柳家這艘船離傾覆就不遠了。」
柳振邦每一個字都說的語重心長。
在他的眼中,柳家政治集團的利益需要柳家內外成員不惜一切代價的去維護,只有這樣柳家才能穩如磐石。
如果沒有這樣的意識和認知,那麼柳家政治集團遲早會分崩離析。
大家心裡都有一桿秤。
倘若今天柳振邦犧牲柳家大局的利益去保全自己的孫子,那麼以後絕對不會再有人犧牲自己去保全柳家大局的利益。
一旦如此,柳家還有什麼向心力可言?
今天他柳振邦就是要做出表率,哪怕是他的親孫子,只要危害到柳家大局的利益,那麼一樣可以犧牲。
柳家大局的利益,柳家整體的利益,大於一切。
「爹,道理我都懂,可是……」
柳國棟話到嘴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深深的嘆了口氣後說道,「要不就別讓雪涵去了,我怕她受不了。」
柳振邦搖了搖頭,「雪涵是一定要去的,她是承書的母親,母子二人感情很好,我知道承書這孩子最聽雪涵的,她去勸比你去勸要更有效果。」
聽著柳振邦的話,季雪涵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了,「爹,既然您知道我們母子二人感情深厚,又為何叫我去勸承書以死明冤?我是一個母親,我張不了這個口。」
季雪涵對柳振邦這位公公向來是非常敬重的,絲毫不敢違逆頂撞,可是這次她無法聽公公的了。
那些道理她都懂,可是懂歸懂,她也不可能去勸自己的孩子去死,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是她感情和精神的寄託,她絕不可能按照柳振邦的吩咐去做。
說句自私的話,柳家即便聲譽盡失,三十年五十年也倒不了。
而且在柳家的未來和她孩子的命面前,她將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柳家的利益和未來是她這位公公要考慮的事情,不是她,她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她只想自己的孩子能活著。
「雪涵,張不了這個口也得張,老頭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柳振邦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這個家沒有誰能違逆他的意思。
「爹,您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勸我的孩子去死,別說他是被人冤枉的,就算不是,他也罪不至死。」
季雪涵紅著眼眶說道,「承書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家裡不能給他撐腰,洗刷冤屈就罷了,居然還要逼他去死,他得有多痛心,多難受?」
「我聽不懂那些大道理,如果可以選的話,我寧願當個普通老百姓,只要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不要成為你們政治博弈的犧牲品。」
此話一出,柳國棟臉色頓時一變,急忙呵斥道,「雪涵,你怎麼跟爹說話呢,真是太放肆了,你要反了天不成?」
裝模作樣的批評完季雪涵後,柳國棟又對著柳振邦說道,「爹,您別怪雪涵,她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傷心過度,接受不了這件事,所以說的話稍微過激了一些,您多理解,哪個母親能勸自己的孩子去死。」
看得出來,柳國棟還是非常維護自己老婆的,他要是不批評這兩句,一旦老爺子生氣,就不是罵兩句那麼簡單了。
柳振邦深深的看了季雪涵一眼,沒有發火,反倒是語氣和緩道,「我剛才說了,在這件事上,你們夫婦二人怎麼罵老頭子我都行,我不是個合格的爺爺,非但救不了承書,還要勸他以死明冤保全柳家的清白,是我這個爺爺沒用。」
「但是為了柳家,我必須要狠下這個心,柳家太大了,不能因為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拉下水。」
季雪涵看著柳振邦,淒婉的說道,「爹,您的這個決定實在是太殘忍了,對承書不公平,他是被冤枉的。」
「雪涵,無毒不丈夫,老頭子我只能這麼做,難道要因為承書一人搭上整個柳家?你問問柳家其他人答應嗎?」
季雪涵張了張嘴還想爭辯,可是柳國棟一個眼神硬生生給她瞪了回去。
見此,柳振邦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雪涵,你只要陪著國棟去看看承書就好了,老頭子我也不強求你去勸承書了,但是國棟,你別忘了你身上的擔子,女人可以兒女情長,感情用事,你不能,因為你是男人,你是柳家的接班人,你必須要狠下這個心,別讓老頭子我失望。」
柳國棟沉沉的點了點頭,「我知道爹,我心裡有數。」
「嗯,你心裡有數就好。」
「那爹,我們這就去拘留所探望承書,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柳振邦搖搖頭,「不了,你們去吧,承書現在恐怕不願意見我,他對我這個爺爺徹底失望了。」
「好吧爹,那我和雪涵就先過去了。」
望著兒子和兒媳婦離去的背影,柳振邦那渾濁的眼神中陡然掠過一道意味深長的光芒。
也不知道他又在算計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