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柳振邦與陳默的談話以不歡而散收場。
在這一個小時的談話中,陳默一直矢口否認柳承書被污衊強暴的事和自己有關,信誓旦旦的跟柳振邦說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柳承書被警方抓了。
無論是表情,語氣,眼神,包括情緒上的變動,都不像是在說謊。
柳振邦接連詐了陳默十多次,每次都說的跟他已經確定了陳默就是幕後黑手一樣,但是陳默的反應讓他心裡犯起了嘀咕。
原先他有九成的把握確定幕後做局之人就是陳默,可是聊完之後,這個把握就降到了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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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儘管如此,陳默的嫌疑依舊很大,大到將他當成幕後黑手基本上不會錯的程度。
奈何陳默死豬不怕開水燙,咬死了不認這個事,柳振邦也是徹底沒轍了。
他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很低了,完全沒有端著自己的身份和臉面,對著陳默又是拜託,又是懇求,面對陳默的冷嘲熱諷他還強忍著怒火賠笑,甚至暗示柳家可以像沈家徐家那樣扶持他登頂。
然而,無論他怎麼說,陳默就是不接這個屎盆子,態度絲毫不曾有過動搖,他就知道這條路行不通了。
因為但凡陳默是那個幕後布局之人,或者說他有一點想借著柳承書這個籌碼跟柳家談條件的意思,他都不會是這樣的表現。
要麼是他們誤會了陳默,幕後黑手另有其人,要麼就是陳默鐵了心撅柳家的政治根基,鐵了心要把柳家釘在恥辱柱上。
「國棟,陳默這條路斷了。」
離開洛寧的路上,柳振邦給柳國棟打去了電話。
這無疑是個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
「什麼?那小子這麼不識抬舉,您親自過去跟他談,他還不願意放過承書?」
柳國棟臉色難看的無法用言語形容。
此時此刻,他再一次感受到老爺子的能量場在減小,或許老爺子真的不是曾經那個叱吒政壇,手眼通天的老爺子了。
先前,當他得知老爺子為了承書的事,決定親自去滬海後,他理所當然的以為承書的事會輕而易舉的解決,結果老爺子在那邊結結實實的碰了個軟釘子,范立民那個混蛋豬鼻子插大蔥,連老爺子的面子都拂了。
這次老爺子親自來洛寧跟陳默談條件,他以為陳默在達到自己那骯髒的政治目的後,會讓劉琳琳那個女人改口撤案,卻不成想等了半天,等來的是老爺子說陳默這條路斷了。
直到這時候,柳國棟才真切的意識到老爺子的影響力已經大不如從前,但凡老爺子還在那個位置上,范立民敢指示警方依法辦案?
都說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話是不假,可是法律背後呢?那分的就是三六九等了。
在這片土地上,辦案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辦案。
小案看法律,中案看關係,大案看政治。
范立民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說到底還是老爺子退了,影響力不行了。
「他不是不願意放過承書,他是根本不承認那個做局算計承書的人是他,從始至終他都一口咬定自己對此事毫不知情。」
柳振邦語氣中透著無奈和沉悶。
自從進局之後,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還會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而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的,不是那些老傢伙,僅僅只是個不到三十歲的毛頭小子。
縱橫官場數十年,柳振邦不得不承認,陳默是他見過的最妖的年輕人。
沒錯,就是妖,就是這個人渾身上下透著股邪性。
如果不是今天親眼看到陳默將那枚玉墜戴在身上,他是絕計睡不著覺的。
不光是他,很多人都會睡不著覺,包括跟他達成秘密政治利益交換的那位。
「爹,你真信了他說的話,這事絕對是他幹的,除了他,誰還能幹出如此下作的事情。」
柳國棟氣急敗壞的說道。
他現在就認準陳默了,無論陳默如何狡辯否認,他都堅定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必定是陳默。
雖說這麼想有點無賴,但還真讓他給蒙對了。
「他死不承認,難道我還能逼著他認下這個事不成?」
柳振邦冷聲道,「他這樣的態度,是不是幕後黑手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了一個事實,就是從他這裡救不了承書。」
「爹,要不您讓我去跟他談一次吧,我覺得應該是您的態度太好了,沒給他足夠大的威脅和壓力,他才不鬆口。」
柳國棟沉聲道,「我們一定要讓那小子知道,動我們柳家人,代價他是承受不起的,如果他想要好處,想要條件,都可以談,可他要是給臉不要臉,我們有的是辦法整死他,別忘了,我現在是漢西省委書記。」
聽著柳國棟的話,柳振邦的臉色驀然陰沉下來,「蠢貨,他要是怕我們柳家,還會處心積慮的做局算計承書嗎?他不是任由我們拿捏的軟柿子,他是沈家的女婿,徐家是站在他那邊的,甚至還有姜家。」
「他能掛職滬海商務發展和投資委員會的副主任,你以為是誰在背後使力?」
「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沈家徐家姜家或許已經暗中達成政治聯盟,而陳默就是他們手中的利劍,你這個書記剛剛空降下來,根基未穩,那個鄭書臣又跟他穿一條褲子,你覺得你能壓得住他嗎?」
柳振邦說的沒錯,柳國棟雖然是省委書記,但他想肆無忌憚的整陳默,可沒想得那麼容易。
說句不好聽的,柳國棟空降下來,屁股能不能坐得穩還兩說呢。
畢竟漢西省委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黨遵循的是集體決策,如果其他常委都反對柳國棟,他就跟被架空了沒什麼區別。
「可是爹,不想辦法逼他鬆口,承書怎麼辦?我們柳家的名聲怎麼辦?」
柳國棟咬著牙說道。
「怎麼辦?我之前已經跟你說過了,你這個當爹的要做好心理準備,為了柳家的聲譽,該犧牲的必須要犧牲。」
柳振邦語氣中充斥著狠心,這是他最不願意走的一步,可是真到了孫子和柳家聲譽二選一的地步,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孫子,可以有很多。
但是柳家只有一個,如果柳家倒了,再多的孫子都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
「不行爹,承書是我的兒子,我不能答應,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柳國棟眼中閃過一抹戾色,「爹,那個劉琳琳也有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