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
劉宇飛把臉貼在全息星圖上,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他手指顫抖,指著那個位於比鄰星軌道外側的紅色坐標點。
「這數據違背了廣義相對論!」
「這個引力塌陷值,按理說早就該形成黑洞了。」
「但它沒有。」
「它被某種力量……強行撐開了。」
書房內,藍光幽幽。
陸哲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塊從利維坦肚子裡挖出來的石板。
神色平靜。
「不是黑洞。」
「是洞。」
陸哲淡淡地糾正道。
「或者說,是個狗洞。」
「狗洞?」劉宇飛愣了一下。
「黑曜石文明當年為了逃命,不敢走正門。」
陸哲指了指星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紅色防線——那是「清掃者」布置在比鄰星外圍的巡邏網。
「硬闖就是送死。」
「所以,它們在自家後院的籬笆牆上,偷偷挖了個洞。」
「一個微型蟲洞。」
「雖然小,雖然不穩定。」
「但它能繞過所有的雷達和防線。」
「直接通往……比鄰星的腹地。」
劉宇飛倒吸一口涼氣。
這幫外星難民,逃跑的本事還真是點滿了。
在「清掃者」這種神級獵人的眼皮子底下挖地道。
這膽子,比天還大。
「老大,這要是真的……」
劉宇飛激動得聲音都在變調。
「咱們這就不叫遠征了。」
「這叫偷家啊!」
「沒錯。」
陸哲站起身,將石板嵌入了那個特製的讀取槽。
「偷家。」
「但在那之前。」
「得先把路給探明白了。」
「盤古。」
「利用石板的量子頻率,嘗試連接『神舟』號。」
「這塊石頭既然是路標,就一定有配套的通訊協議。」
**【正在嘗試握手……】**
**【頻率匹配中……】**
**【警告!信號跨越4.2光年,延遲預計:3分鐘。】**
「接通它。」
陸哲死死盯著屏幕。
半年了。
那支艦隊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
是死是活,全憑天意。
……
「滋滋——」
一陣刺耳的白噪音。
屏幕上全是雪花點。
陸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一分鐘。
兩分鐘。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在第三分鐘零五秒的時候。
雪花點猛地跳動了一下。
畫面清晰了。
一張臉,出現在屏幕中央。
那是阿米爾。
但他變了。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年輕指揮官。
此刻,滿臉胡茬,眼窩深陷。
左臉上還貼著一塊止血膠布,顯然剛受過傷。
他穿著有些髒亂的作戰服,背景是還在冒煙的艦橋。
顯然。
他們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老……老大?」
阿米爾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透過屏幕。
陸哲甚至能看到他眼角那一閃而過的濕潤。
「是我。」
陸哲的聲音很穩。
「還活著?」
「活著。」
阿米爾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有些慘烈。
「差點就掛了。」
「剛才碰到個邪門的太空城,那是以前的倒霉鬼留下的墳墓。」
「還好咱們跑得快。」
「不然真就得留在那兒當陪葬品了。」
陸哲點了點頭。
沒問細節。
看阿米爾這副樣子,就知道那地方絕對是地獄。
「活著就好。」
陸哲沒有多餘的廢話。
他手指一划。
將那個「狗洞」的坐標,連同石板解析出來的所有數據。
打包發了過去。
「阿米爾,聽好了。」
「我給你找了個後門。」
屏幕那頭。
阿米爾接收到數據,低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原本疲憊不堪的眼睛,瞬間亮了。
亮得像是餓狼看到了肉。
「這……」
「直接插進比鄰星c的背面?」
「繞過奧爾特雲防線?」
阿米爾猛地抬頭,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臥槽!」
「老大,你這是開了全圖掛吧?!」
「有了這個……」
他指著身後的星圖,語氣瞬間變得殺氣騰騰。
「我們就不需要在那該死的外圍跟巡邏隊硬剛了。」
「我們可以直接跳進去。」
「然後在它們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個正在睡覺的大傢伙……」
阿米爾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給它放血。」
「沒錯。」
陸哲看著他。
「這就是我要你去做的。」
「從背後,捅它們一刀。」
「這一刀,要狠。」
「要致命。」
阿米爾深吸一口氣。
他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那個髒兮兮的衣領。
對著鏡頭。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雖然隔著4.2光年。
雖然信號還在不斷地閃爍。
但那股子鐵血的味道,卻清晰地傳了過來。
「保證完成任務。」
「老大。」
「你就等著看煙花吧。」
「這回的煙花,絕對比木星那次還要大。」
陸哲回了一個禮。
「注意安全。」
「完事了,早點回家。」
「家裡的飯,給你留著。」
阿米爾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好。」
「我想吃紅燒肉了。」
「滋——」
信號中斷。
屏幕重新變回了一片雪花。
陸哲站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書房裡很安靜。
只有主機散熱風扇的嗡嗡聲。
「老大……」
劉宇飛站在旁邊,小聲說道:
「阿米爾他……」
「他老了。」
陸哲輕聲說道。
僅僅半年。
那個曾經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喊「老大」的小弟。
那個喜歡飆車、喜歡耍帥的年輕人。
如今。
鬢角竟然也有了白髮。
那是壓力。
是統帥數千艘戰艦,背負著全人類命運在深空中孤獨前行的壓力。
把他催熟了。
也把他壓彎了。
「戰爭啊……」
陸哲走到窗前。
看著外灘那依舊璀璨的燈火。
看著那些在和平中歡笑的人群。
他們不知道。
在幾光年外的黑暗深處。
有一群人。
正用自己的青春,甚至生命。
替他們擋住了所有的寒風。
「這操蛋的世道。」
陸哲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
他的眼神,變得比夜色還要深沉。
「讓人成長。」
「也讓人……」
「衰老。」
他彈了彈菸灰。
火星在黑暗中墜落。
「阿米爾。」
「別死了。」
「一定要……」
「活著回來吃這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