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被風卷著打在陽台玻璃上,沙沙響。
李陽醒的時候,懷裡還抱著冷雪兒。
她背對著他,頭髮蹭在他下巴上,有點癢。
他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動作輕。
冷雪兒哼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沒醒。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震,是前一天定的鬧鐘,六點半的。
李陽伸胳膊夠手機,指尖剛碰到屏幕,就被冷雪兒按住了。
她聲音啞,帶著剛醒的鼻音。
「別按,再睡會兒。」
「不是說去看鳴沙山日出?」
李陽湊到她耳邊,熱氣噴在她耳廓上。
「你要是不想起,咱就不去了,在酒店補過七周年。」
冷雪兒耳尖一熱,手肘往後頂了他一下。
「少貧,兒子還在隔壁呢。」
她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伸手攏了攏。
睡衣領口滑下來一點,露出半截鎖骨。
李陽伸手,指尖蹭過她的鎖骨。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瞪他一眼。
「趕緊起,去叫兒子,晚了就趕不上日出了。」
李陽嘖了一聲,掀被子下床。
他趿著拖鞋往隔壁走,擰開房門。
李慕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踢到腳邊,手裡還攥著前一天買的小兵馬俑。
李陽走過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
「喂,小懶蟲,起了,去看沙漠日出。」
李慕辰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嗡嗡的。
「不去,我要睡覺。」
「真不去?那我跟你媽去了,回來買的杏皮水也我喝了。」
李陽故意提高聲音。
李慕辰唰的一下坐起來,眼睛還睜不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
「杏皮水是我的!」
「那就趕緊起,起晚了不僅杏皮水沒了,騎駱駝也沒份了。」
李陽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
李慕辰打了個哈欠,磨磨蹭蹭爬起來,抓過旁邊的防曬衣往頭上套。
套了半天,把領口套到胳膊底下了,急得直哼哼。
李陽笑了半天,才伸手幫他把衣服扯正。
等父子倆收拾完下樓,冷雪兒已經在餐廳等著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防曬衣,扎著高馬尾,臉上戴了個墨鏡,手裡拎著個帆布包。
桌上擺著三碗豆漿,還有剛炸的油條,冒著熱氣。
「怎麼這麼慢。」
她抬腕看了看表,語氣帶著點急。
「這小子磨磨蹭蹭,穿個衣服都能穿反。」
李陽拉過椅子坐下,拿起油條咬了一口。
李慕辰瞪他一眼,扒拉著豆漿喝。
「是衣服自己不聽話!」
冷雪兒笑了笑,伸手幫他把額前的碎發撥到一邊。
「快點喝,約的車已經在門口等了。」
三個人快速吃完早飯,拎著包往酒店門口走。
天還蒙蒙亮,沙漠的輪廓在遠處伏著,灰撲撲的。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點沙粒的粗糙感。
司機是個本地大叔,臉膛黑紅,說話帶著濃重的西北口音。
「快上車,這會兒去剛好趕得上日出,晚了太陽就冒頭了。」
車開了十分鐘,就到了鳴沙山景區門口。
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大多是年輕情侶,還有背著三腳架的攝影愛好者。
李陽去買票,買了三張騎駱駝的票,還有滑沙和觀光車的聯票。
李慕辰一看見駱駝隊,眼睛都直了,拽著冷雪兒的手直蹦。
「媽你看!駱駝好大!比動物園的還大!」
「慢點,別跑,小心摔著。」
冷雪兒拉住他,另一隻手剛要插口袋,就被李陽攥住了。
李陽湊到她耳邊,壓著聲音。
「你看這駱駝,駝峰挺圓啊,跟你……」
話沒說完,腰上就被狠狠掐了一把。
冷雪兒瞪他一眼,耳尖發紅。
「你能不能正經點。」
李陽嘶了一聲,嘿嘿笑,沒再貧。
牽駱駝的師傅走過來,幫著把人扶上駱駝背。
李慕辰第一個爬上去,坐在兩峰中間,手抓著前面的扶手,興奮得直晃。
冷雪兒第二個上,她有點怕,腳踩在腳蹬上,半天不敢往上撐。
李陽在後面托著她的腰,手心貼在她腰側,隔著防曬衣都能感覺到熱度。
「別怕,我在後面墊著。」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熱氣掃過她的後頸。
冷雪兒耳尖更熱了,咬了咬牙,往上一撐,坐了上去。
李陽最後一個上,正好坐在她後面。
駱駝站起來的時候,身子往前一傾,冷雪兒嚇得往後一靠,正好撞進李陽懷裡。
李陽伸手攬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你看,主動投懷送抱吧。」
他咬著她的耳朵小聲說。
冷雪兒伸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沒說話,耳尖卻紅得要滴血。
駱駝隊慢悠悠往前走,踩在沙子裡,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風卷著沙粒吹過來,打在臉上,有點疼。
冷雪兒眯起眼,把防曬衣的帽子戴上。
李陽從後面伸手,幫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擋住半張臉。
「別吹著,回頭臉幹得疼。」
他的聲音很輕,混在風裡。
冷雪兒沒回頭,指尖卻輕輕蹭了下他攬在腰上的手背。
李慕辰坐在最前面,不停回頭跟他倆說話,一會兒指天上的雲,一會兒指遠處的沙山。
「爸!媽!你們看那邊!有個沙丘好高!」
「等會兒咱們爬那個沙丘!肯定看得最遠!」
李陽應著,手卻沒鬆開冷雪兒的腰,反而收得更緊了點。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駱駝隊停在一個大沙丘下面。
牽駱駝的師傅說,從這兒爬上去,剛好能趕上日出,視角最好。
李陽先下來,然後伸手扶冷雪兒。
冷雪兒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往前踉蹌了一下,正好撲進他懷裡。
李陽抱住她,笑得一臉欠揍。
「怎麼回事,才騎二十分鐘就腿軟了?」
冷雪兒推他一把,臉有點紅。
「滾。」
李慕辰已經蹦下來了,拽著李陽的手就往沙丘上爬。
「爸快走!晚了太陽就出來了!」
沙子很軟,踩進去就陷半截,爬起來特別費勁兒。
李慕辰爬了沒幾步,就喘得不行,腿跟灌了鉛似的。
「爸……我爬不動了……」
他叉著腰,大口喘氣,臉上全是汗。
「這就不行了?剛才是誰喊著要爬最高的沙丘?」
李陽伸手揉了把他的頭髮,然後蹲下來。
「上來,我背你。」
李慕辰眼睛一亮,立馬撲到他背上,胳膊摟著他的脖子。
冷雪兒走在旁邊,手裡拎著三瓶水,看著父子倆。
「你別慣著他,讓他自己爬,鍛鍊鍛鍊。」
「沒事,我兒子,我樂意慣著。」
李陽晃了晃背上的李慕辰,沖冷雪兒笑。
「倒是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也背你?」
「誰要你背。」
冷雪兒斜他一眼,抬腳往上走,步子還挺穩。
李陽笑了笑,背著兒子跟在後面。
爬了快半小時,終於爬到沙丘頂了。
風更大了,吹得人頭髮亂晃。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慢慢染上點橘色,再往下,是連綿的沙丘,一道一道的,像波浪。
李慕辰從李陽背上滑下來,跑到沙丘邊,扒著往下看。
「哇!好高啊!」
冷雪兒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怕他摔下去。
李陽站在她身後,舉著相機,對著天邊調參數。
調著調著,他突然放下相機,伸手攬住冷雪兒的肩,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看那邊。」
他湊到她耳邊說。
冷雪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天邊的橘色越來越濃,像潑了層顏料,慢慢的,一個小紅點從沙丘後面冒出來,一點點往上拱。
「太陽出來了!」
李慕辰跳著喊,聲音裹在風裡,飄得老遠。
太陽升得很快,沒幾分鐘,就整個跳出了沙丘,金紅色的光灑下來,落在沙漠上,整片沙子都變成了暖金色。
冷雪兒眯起眼,看著遠處的日出,頭髮被風吹得亂晃。
李陽舉著相機,對著她的側臉,按下了快門。
鏡頭裡,她的側臉被陽光染成暖金色,睫毛很長,鼻尖翹翹的,唇上沾了點沙粒。
他拍了一張又一張,相機的咔嚓聲混在風聲里。
冷雪兒察覺到,轉過頭看他。
「你拍我幹嘛,拍日出啊。」
「日出哪有你好看。」
李陽笑得一臉嘚瑟,把相機遞到她面前。
「你看,拍得多好,比專業攝影師拍的都強。」
冷雪兒瞟了一眼,耳尖有點熱,卻沒說不好看。
「就你會貧。」
她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轉身往李慕辰那邊走。
李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得直晃腦袋。
在沙丘頂上玩了半個多小時,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頸發疼。
三個人往下走,去滑沙區。
滑沙的板子是硬塑料的,坐在上面,從沙丘頂往下滑,速度特別快。
李慕辰第一個滑,坐在板子上,手抓著兩邊的扶手,興奮得直喊。
「沖啊!」
他嗖的一下就滑下去了,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飄,喊叫聲一路飄到底。
李陽第二個滑,滑到一半,故意晃了晃板子,嚇得下面的李慕辰直往旁邊躲。
冷雪兒站在頂上,看著父子倆鬧,笑得直不起腰。
「你也下來啊!站上面幹嘛!」
李陽在下面喊她。
冷雪兒有點怕,站在邊上,腳往後縮了縮。
「我……我就不滑了,看著你們玩就行。」
「怕啥,有我呢,摔不著。」
李陽在下面張開胳膊。
「來,我接著你。」
冷雪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手緊緊抓著扶手。
「你讓開點,別撞著你。」
「放心,我接得住。」
李陽笑得一臉欠揍。
冷雪兒深吸一口氣,身子往前一傾,板子就滑了下去。
速度越來越快,風在耳邊呼呼響,沙子濺起來,打在臉上有點疼。
她嚇得閉上眼,叫了一聲。
沒一會兒,就撞進一個暖乎乎的懷裡。
李陽伸手接住她,胳膊攬著她的腰,往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你看,我說接得住吧。」
他的聲音帶著笑,熱氣噴在她頭頂。
冷雪兒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臉一下就紅了,趕緊推他。
「放開我,兒子看著呢。」
李慕辰站在旁邊,捂著嘴直笑。
「媽媽膽小鬼!」
「你才膽小鬼。」
冷雪兒瞪他一眼,耳尖還紅著。
李陽鬆開她,伸手揉了把她的頭髮。
「行了,咱去月牙泉看看,就在那邊。」
月牙泉在兩座沙丘中間,一汪彎月形的水,清得能看見底,旁邊長著幾棵旱柳,還有個木質的小亭子。
李慕辰跑過去,扒著欄杆看水裡的小魚,蹦蹦跳跳的。
冷雪兒站在亭子邊,看著泉水,伸手撩了撩頭髮。
李陽站在她旁邊,舉著相機拍了幾張。
「你說這地方也神奇,周圍全是沙漠,就這一汪水,千百年都沒幹。」
他說。
「嗯,是挺神奇的。」
冷雪兒點頭,指尖碰到亭子裡的木柱子,糙糙的。
李陽伸手,偷偷牽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口袋裡。
他的手心暖乎乎的,帶著點汗。
冷雪兒掙了一下,沒掙開,往兒子那邊瞟了一眼,見他只顧著看魚,沒注意,就任由他牽著。
倆人站在亭子邊,沒說話,就這麼牽著,看著遠處的沙丘。
風從中間吹過來,帶著點泉水的濕氣。
逛到中午,天太熱了,三個人才往景區外走。
找了家本地館子,吃了驢肉黃面,還有冰的李廣杏皮水,酸甜可口。
李慕辰喝了兩大杯,肚子圓滾滾的。
下午去莫高窟。
進窟之前,導遊反覆強調,不能拍照,不能碰壁畫,要小聲說話。
李慕辰攥著冷雪兒的手,點了點頭,跟個小大人似的。
第一個窟是佛像窟,一進去,就看見巨大的佛像坐在中間,兩邊的牆上全是壁畫,顏色還很鮮艷,畫著飛天和佛經故事。
李慕辰仰著脖子看,眼睛瞪得圓圓的。
「媽,這些畫是誰畫的啊?」
「古代的畫工,一千多年前的人畫的。」
冷雪兒小聲說,聲音壓得很低。
「哇,這麼久了還這麼好看。」
李慕辰一臉驚訝。
李陽站在她旁邊,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看上面那個飛天,穿的飄帶跟你上次買的那條睡裙挺像。」
冷雪兒耳尖一熱,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能不能正經點,這是文物。」
「我沒不正經啊,我就是覺得像。」
李陽笑得一臉無辜,聲音還是很低。
冷雪兒瞪他一眼,轉過頭去看壁畫,不理他了。
李陽站在她旁邊,沒再貧,卻偷偷伸手,勾住了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涼絲絲的,碰了碰他的,沒躲開。
倆人指尖勾著指尖,站在昏暗的洞窟里,看著牆上千年的壁畫。
導遊的聲音在前面飄,講著佛經故事,講著古代工匠的事。
冷雪兒聽得認真,指尖卻輕輕回勾了一下。
李陽的心跳快了半拍,攥緊了她的指尖。
逛了三個多小時,才把開放的洞窟都逛完。
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李慕辰逛得腿都酸了,趴在李陽背上,眯著眼快睡著了。
「累壞了吧?」
冷雪兒走在旁邊,伸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
「嗯……腳疼……」
李慕辰嗡嗡的,臉埋在李陽脖子裡。
「誰讓你剛才跑那麼快,每個窟都沖在最前面。」
李陽晃了晃背上的兒子,語氣帶著點寵溺。
冷雪兒笑了笑,伸手幫李陽擦了擦額角的汗。
「你也累了吧,背著他走了一路。」
「不累,我兒子,再背十年都不累。」
李陽沖她笑,露出兩顆虎牙。
冷雪兒的指尖頓了頓,給他擦汗的動作更輕了點。
晚上去逛沙洲夜市。
夜市里人特別多,熙熙攘攘的,兩邊全是賣東西的攤子。
有賣夜光杯的,賣胡楊木雕刻的,賣絲巾的,還有賣各種小吃的。
烤羊肉串的香味飄得老遠,還有烤羊蹄、釀皮、牛奶雞蛋醪糟。
李慕辰一下就精神了,拽著李陽的手,一會兒要吃這個,一會兒要吃那個。
李陽給他買了串烤羊蹄,他啃得滿臉都是油,冷雪兒給他擦了好幾次。
走到一個賣胡楊木雕刻的攤子前,冷雪兒停下來,多看了兩眼。
攤子上擺著各種小雕刻,有駱駝,有胡楊樹,還有小簪子,刻著簡單的花紋。
老闆是個老大爺,看見她,笑著招呼。
「姑娘,看看?都是自己刻的,胡楊木的,結實。」
冷雪兒拿起一根簪子,木質是淺棕色的,上面刻著纏枝紋,很簡單,卻耐看。
「喜歡就買。」
李陽站在她旁邊,伸手拿過簪子。
他抬手,把她的高馬尾散下來,手指穿過她的黑髮,輕輕挽了個髻,把簪子插了進去。
動作很慢,很輕,指尖偶爾碰到她的頭皮,有點癢。
冷雪兒僵了一下,耳尖慢慢紅了。
旁邊有路過的女生,小聲跟男朋友說,「你看人家男朋友多好,還會插簪子」。
李陽聽見了,笑得一臉嘚瑟。
「好看不?」
他湊到冷雪兒耳邊問。
冷雪兒摸了摸頭上的簪子,點了點頭,聲音很小。
「嗯。」
「那就買了。」
李陽掏出手機付錢,老闆笑著說,「小伙子眼光好,你女朋友戴這個真好看」。
「是老婆。」
李陽糾正,笑得一臉驕傲。
冷雪兒的臉更紅了,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
李慕辰舉著個剛買的小駱駝雕刻,跑過來。
「媽!你頭上插了個木頭棍兒!」
「什麼木頭棍兒,這是簪子。」
李陽彈了下他的腦門。
冷雪兒瞪了李陽一眼,伸手就要把簪子拔下來。
「別,戴著好看。」
李陽按住她的手,語氣認真。
冷雪兒頓了頓,沒再拔,耳尖卻一直紅著。
逛到快十點,三個人才回酒店。
李慕辰玩了一天,沾床就睡,連澡都懶得洗,還是李陽把他拎去浴室洗的。
等李陽洗完澡回房間,冷雪兒正坐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沙漠。
她頭髮散著,頭上還插著那根胡楊木簪子,身上穿了件薄的睡裙。
月光落在她身上,銀白的,像裹了層霜。
李陽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
「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看看星星。」
冷雪兒往他懷裡靠了靠,聲音很輕。
李陽低頭,吻了吻她的頸側,有點癢。
「明天去嘉峪關,想看關城不?」
「嗯,想看看。」
冷雪兒點頭,指尖搭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劃著名。
「我以前上中學的時候,課本里學過嘉峪關,就想著什麼時候能來看看。」
「現在不是來了嘛。」
李陽咬了咬她的耳尖,聲音壓得很低。
「七周年禮物還滿意不?」
冷雪兒耳尖一熱,伸手擰了他一把。
「你還好意思說,就一根破簪子,就想打發我?」
「破簪子也是我親手給你插的啊。」
李陽笑得一臉無賴,手順著睡裙腰邊蹭了點。
「再說了,還有別的禮物呢,你之前答應我的……」
「滾,兒子在隔壁呢。」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臉發燙。
「怕啥,他睡得跟小豬似的,打雷都醒不了。」
李陽湊得更近了,熱氣噴在她頸側。
「我都等了好幾天了,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冷雪兒咬了咬唇,沒說話,耳尖紅得要滴血。
李陽知道她這是默認了,心裡一喜,伸手就把她打橫抱起來。
「你幹嘛!」
冷雪兒嚇了一跳,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聲音壓得極低。
「回屋啊,陽台有風,別凍著你。」
李陽笑得一臉欠揍,抱著她往屋裡走,腳步很輕。
第二天上午,開車往嘉峪關走。
路兩邊全是戈壁灘,光禿禿的,偶爾能看見幾棵胡楊樹,歪歪扭扭的。
李慕辰坐在後排,抱著平板看動畫,時不時抬頭往外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
冷雪兒坐在副駕,頭歪在靠背上,有點打盹。
前一晚鬧得有點晚,她困得厲害。
李陽開著車,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伸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他的手伸過去,握住冷雪兒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冷雪兒掙了一下,沒掙開,就任由他握著,繼續睡。
開了四個多小時,才到嘉峪關市區。
找了家本地館子,吃了嘉峪關的特色燒殼子,還有糊鍋,味道咸香,很頂飽。
李慕辰吃不慣糊鍋的胡椒味,皺著眉頭,扒了兩口就不吃了,李陽又給他點了碗牛肉拉麵。
下午去關城。
城牆很高,青磚砌的,爬上去能看見遠處的戈壁灘,還有連綿的祁連山,山頂上積著雪,白茫茫的。
李慕辰一上去就興奮了,撿了個小樹枝,當成寶劍,揮來揮去的。
「我是大將軍!鎮守邊關!」
他挺著小胸脯,站在城牆上,跟個小將軍似的。
冷雪兒站在旁邊,拿手機給他拍照,笑得直不起腰。
李陽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肩。
「你看咱兒子,還挺有模有樣的,以後說不定真能當兵。」
「當什麼兵,天天打打鬧鬧的。」
冷雪兒斜他一眼,唇角卻翹著。
李陽笑了笑,低頭在她發頂碰了一下。
風從戈壁灘吹過來,帶著點塵土的味道,吹得人頭髮亂晃。
城牆上有不少遊客,還有穿漢服拍照的女生,裙擺飄得老高。
冷雪兒看著她們,多看了兩眼。
「怎麼,你也想穿?」
李陽湊到她耳邊問。
「沒有,就是看看。」
冷雪兒搖了搖頭,耳尖有點熱。
「等回去給你買一套,咱在家穿給我看。」
李陽咬了咬她的耳尖,聲音壓得極低。
冷雪兒的臉一下就紅了,伸手往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能不能正經點,出來玩也沒個正形。」
「我跟我老婆說話,要什么正形。」
李陽笑得一臉無賴,手卻攬得更緊了。
倆人沿著城牆往前走,李慕辰在前面跑,時不時回頭喊他倆。
「爸!媽!你們快點!前面有個箭樓!」
「慢點跑,別摔著!」
冷雪兒沖他喊,聲音裹在風裡。
走到箭樓底下,有個射箭的攤子,十塊錢三支箭,射中有獎。
李慕辰眼睛一亮,拽著李陽的手就要玩。
「爸!我要玩射箭!我要當大將軍!」
「行,玩。」
李陽掏錢買了十支箭,遞給他三支。
李慕辰拿著弓,比劃了半天,拉都拉不開,急得直跺腳。
「我來教你。」
李陽站在他身後,握住他的小手,幫他拉弓。
「看好了,眼睛瞄準,手穩住,放。」
箭嗖的一下飛出去,沒中靶,插在旁邊的土裡了。
「再來!」
李慕辰不服氣,又拿了一支。
父子倆折騰了半天,十支箭都射完了,終於中了個三等獎,獎了個迷你的弓箭玩具。
李慕辰拿著玩具,樂得屁顛屁顛的,到處顯擺。
冷雪兒站在旁邊,看著父子倆,眼睛彎成了月牙。
李陽走過來,站在她身邊,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要不要玩兩把?我教你。」
「我才不玩,曬得慌。」
冷雪兒搖了搖頭,從包里掏出紙巾,遞給他。
李陽接過紙巾,沒擦汗,反而伸手,用指腹擦了擦她臉頰上沾的一點塵土。
「你臉上髒了。」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碰到她的皮膚,有點燙。
冷雪兒愣了一下,耳尖有點熱,往後退了半步。
「我自己來。」
她伸手拿過紙巾,自己擦了擦,不敢看他的眼睛。
李陽笑了笑,沒說話,伸手牽住她的手,往城牆下走。
「走了,兒子都跑遠了。」
從關城出來,已經是傍晚了。
三個人在嘉峪關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開車往張掖走。
路上走了三個多小時,中午到了張掖,先去吃了牛肉小飯,還有炒炮仗,麵筋道,湯汁濃郁。
下午去丹霞地質公園。
車開進去,沿著觀光路走,兩邊的山都是彩色的,一層紅一層黃一層綠,像鋪了層顏料。
李慕辰扒著窗戶看,眼睛都直了。
「哇!山是彩色的!跟彩虹似的!」
「這是丹霞地貌,幾百萬年形成的。」
李陽說,把車停在觀景台的停車場。
三個人下車,往觀景台上走。
站在台上往下看,整片山都是彩色的,一道一道的,順著山勢起伏,特別壯觀。
冷雪兒穿了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觀景台邊,風吹得她裙擺飄起來,頭髮也亂晃。
李陽舉著相機,對著她拍了好多張,內存都快滿了。
「你別光拍我,拍拍風景。」
冷雪兒走過來,看了眼相機里的照片,耳尖有點熱。
「風景哪有你好看。」
李陽笑得一臉嘚瑟,翻出一張給她看。
「你看這張,比網上那些攻略里拍的都強。」
冷雪兒瞟了一眼,照片裡的她站在彩色的山前面,白裙子被風吹得飄起來,頭髮亂亂的,卻很自然。
她沒說話,唇角卻翹了起來。
李慕辰在觀景台上跑來跑去,一會兒摸摸欄杆,一會兒蹲下來看腳下的石頭,忙得不行。
「媽!你快來看!這個石頭也是彩色的!」
他蹲在地上,舉著個小石子喊。
冷雪兒走過去,蹲下來跟他一起看。
李陽站在旁邊,舉著相機,對著娘倆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乎乎的。
逛到太陽快落山,三個人才往景區外走。
落日的光落在丹霞山上,顏色更濃了,紅得像火。
李慕辰玩累了,趴在李陽背上,閉著眼快睡著了。
冷雪兒走在旁邊,手裡拎著他倆的外套。
「接下來去哪?」
她問,聲音很輕。
「往回走,先到蘭州,吃碗牛肉麵,再飛回家。」
李陽說,晃了晃背上的兒子。
「這小子估計也玩累了,回去緩兩天,剛好準備開學。」
冷雪兒點了點頭,往他身邊靠了靠。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泥土的味道。
「這次玩得挺開心的。」
她輕聲說。
「那是,也不看是誰安排的。」
李陽笑得一臉嘚瑟,湊過去,在她發頂碰了一下。
「下次咱去新疆,看喀納斯,吃烤包子。」
「好啊。」
冷雪兒點頭,眼睛彎成了月牙。
倆人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背上的李慕辰動了動,迷迷糊糊的。
「爸……我要吃烤包子……」
「行,回去就給你買。」
李陽笑著應,伸手託了托他的屁股。
冷雪兒笑了笑,伸手挽住李陽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
風從耳邊吹過,帶著落日的溫度,暖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開車往蘭州走。
走了六個多小時,傍晚才到。
直接去了中山橋,黃河水渾黃的,滾滾往東流,風吹得橋面上的鐵索晃來晃去。
李慕辰趴在欄杆上,往下看,眼睛瞪得圓圓的。
「媽!這水好黃啊!比咱們小區的游泳池黃多了!」
「這是黃河,含沙量大,當然黃。」
冷雪兒伸手拉住他,怕他往前探。
李陽站在旁邊,舉著相機拍了幾張黃河的照片,又拍了幾張母子倆的。
逛完中山橋,去正寧路夜市吃小吃。
烤羊肉串、牛奶雞蛋醪糟、灰豆子、甜醅子,吃了個遍。
李慕辰最愛吃牛奶雞蛋醪糟,喝了兩大碗,肚子圓滾滾的。
第二天一早,去吃了正宗的蘭州牛肉麵,一清二白三紅四綠,麵條筋道,湯鮮得很。
李慕辰吃了一大碗,連湯都喝了大半。
吃完早飯,去機場,坐飛機回青城。
飛了兩個多小時,落地的時候,剛好中午。
打了個車回家,開門的時候,一股熟悉的海風味道飄過來。
李慕辰放下書包,就往沙發上一癱,動都不想動。
「好累啊……還是家裡舒服……」
冷雪兒換了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腿。
「別癱著,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李慕辰哼了一聲,磨磨蹭蹭爬起來,往樓上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住,轉過頭,一臉驚恐。
「媽!我暑假作業還沒寫!」
冷雪兒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
「我還以為你忘了呢,早提醒過你,玩的時候不聽。」
「啊——怎麼辦啊!我一個字都沒寫!」
李慕辰哀嚎一聲,抱著頭蹲在樓梯上。
李陽拎著行李箱進來,聽見這話,笑得直不起腰。
「活該,讓你天天玩,現在知道急了?」
「爸!你還笑!快幫我想想辦法啊!」
李慕辰急得快哭了。
「自己的作業自己寫,誰讓你玩瘋了。」
李陽走過去,揉了把他的頭髮。
「趕緊去寫,寫不完開學挨老師罵。」
李慕辰苦著臉,磨磨蹭蹭去書房寫作業了。
冷雪兒笑著搖了搖頭,往廚房走,去收拾帶回來的特產。
李陽跟在她後面,剛進廚房,就反手帶上了門。
冷雪兒剛把特產放在檯面上,就被他從背後抱住了腰。
「你幹嘛,兒子在書房呢。」
冷雪兒拍他的手,聲音壓得低。
「怕啥,他忙著寫作業呢,沒空搭理咱們。」
李陽咬了咬她的耳尖,聲音壓得很低。
「這一路都沒機會,快想死我了。」
冷雪兒耳尖一熱,伸手推他。
「別鬧,趕緊收拾東西,一會兒該做晚飯了。」
「不急,先親一下。」
李陽湊過去,吻住她的嘴唇,動作很輕。
冷雪兒掙扎了一下,就軟了下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廚房的抽油煙機沒開,窗外的海風飄進來,帶著點三角梅的甜香。
吻了好半天,倆人才分開,額頭抵著額頭,呼吸都有點急。
「行了,趕緊收拾,兒子一會兒該出來喝水了。」
冷雪兒推了他一把,臉紅紅的。
李陽嘿嘿笑,鬆開她,幫忙整理特產。
晚上,李慕辰趴在書房的桌子上,奮筆疾書,寫得滿頭大汗。
冷雪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改稿子,時不時往書房瞟一眼。
李陽靠在她旁邊,看電影,手搭在她腰上,時不時蹭兩下。
「你說他能不能寫完?」
冷雪兒小聲問。
「寫不完才好,長長記性,下次就不敢玩瘋了。」
李陽咬著她的耳朵說。
冷雪兒斜他一眼,沒說話,唇角卻翹著。
電影演到一半,書房傳來李慕辰的喊聲。
「媽!我餓了!」
「等著,我給你煮碗面。」
冷雪兒應著,就要起身。
李陽按住她,自己站起來。
「你坐著改稿子,我去煮。」
他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在冷雪兒臉頰上快速啄了一下,才溜進廚房。
冷雪兒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耳尖有點熱,低頭繼續改稿子,卻怎麼都靜不下心。
接下來兩天,李慕辰天天熬夜補作業,寫得手都酸了,終於在開學前一天晚上,把所有作業都寫完了。
他把筆一扔,癱在椅子上,跟條死魚似的。
「終於寫完了……我再也不想寫作業了……」
李陽靠在門框上,笑得一臉欠揍。
「下次還玩不玩瘋了?」
「就玩!不過下次我先寫完作業再玩!」李慕辰梗著脖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