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雪兒拍了他一下，到底沒掙開。
第二天早上，李陽照舊六點半爬起來做早飯。
煎蛋的油滋啦響，麵包機叮的一聲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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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辰背著書包跑下樓，手裡攥著昨天得的獎狀，說要帶去學校給老師看。
冷雪兒幫他把紅領巾系好，又檢查了一遍書包里的文具盒。
「橡皮帶了嗎？」
「帶了。」
「尺子呢？」
「也帶了。」
李慕辰踮著腳親了她一口，「媽媽放心，我什麼都不會忘。」
送完兒子，冷雪兒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發呆。
屏幕上只打了「育兒經驗分享」六個字，光標一閃一閃的。
李陽端著兩杯咖啡走過來，遞給她一杯。
「還沒憋出來？」
「不知道寫什麼。」
冷雪兒喝了口咖啡，眉頭皺得緊緊的，「總不能上去說，我兒子考雙百是因為他爸基因好。」
「那也行啊，大實話。」
李陽挨著她坐下來，湊過去看屏幕，「要不我幫你寫，保證寫得天花亂墜，讓你在家長會上出盡風頭。」
「算了吧，你寫的東西，光是改錯別字就得改半天。」
冷雪兒推開他的臉，繼續盯著屏幕。
李陽撇撇嘴，靠在沙發背上，掏出手機刷新聞。
刷著刷著，他突然坐直了身子。
「對了，寒假快到了，咱們是不是該計劃計劃？」
「計劃什麼？」
冷雪兒頭也沒抬。
「帶兒子出去玩啊，他都考雙百了，不得獎勵一趟旅行？」
李陽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上面是某個旅遊APP的頁面，「川渝怎麼樣？火鍋、大熊貓、洪崖洞，兒子肯定喜歡。」
冷雪兒停下敲鍵盤的手，側過臉看他。
「川渝？」
「對啊，楊睿和劉小咪不就在那邊嗎，好幾年沒見了，正好去看看他們。」
李陽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當年他倆二胎的孩子沒保住的時候，咱兒子還在上幼兒園，楊睿也正好趕上事業上升期，咱們想去看望，結果那小子誰都不見，電話也不接，就發了條微信說『沒事，別來』。」
冷雪兒指尖頓了頓。
她記得那段時間。
楊睿和劉小咪的孩子，在肚子裡待了七個月，最後沒保住。
消息是孫翔在群里說的，說劉小咪半夜肚子疼，送到醫院，孩子沒救回來。
當時大家約好周末一起飛過去，機票都訂好了。
結果楊睿挨個打電話，語氣很平靜，說不用來，他這邊忙得很，劉小咪也出院了，沒事。
誰都知道，他那個「忙」字，是硬撐的。
「那會兒他剛升副科不久，正好是考察期，估計是怕影響不好。」
李陽把手機放下，手搭在冷雪兒肩上，「現在都過去好幾年了，聽說他混得不錯，前陣子還提了正科，這次應該不會再拒絕咱們了吧？」
冷雪兒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去看看吧，小咪那會兒肯定難受壞了，也不知道現在恢復得怎麼樣。」
「行，那我待會兒給楊睿打電話。」
李陽捏了捏她的肩，「你先寫你的發言稿，別到時候上台啥也說不出來。」
冷雪兒瞪他一眼，繼續埋頭敲鍵盤。
嘟了五六聲，對面才接起來，聲音帶著點川渝口音的普通話，比以前更沉穩了些。
「喂，陽哥。」
「兄弟，好久不見啊，混得怎麼樣？」
李陽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
「還行，工作累是累了點，但挺充實的。」
楊睿笑了笑，「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你寒假在不在川渝，我們一家三口想過去玩幾天，順便看看你和小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楊睿？」
李陽喊了一聲。
「在呢，剛有個文件要簽。」
楊睿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來啊，什麼時候來？我給你們安排住處，家裡有空房間，不用住酒店。」
「那行，等確定了日期我告訴你。」
李陽頓了頓，又補了句，「小咪身體怎麼樣？」
「嗯，最近又懷上了，五個月了，這次養得挺好，醫生說胎位很正。」
楊睿的聲音裡帶著點笑意，但李陽聽得出來，那笑意底下壓著點別的東西。
「那就好，等我們過去，好好聊聊。」
「行，來了再說。」
掛了電話，李陽在露台上站了一會兒。
海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想起當年在京大的時候，楊睿是宿舍里最精明的那個，點子多，腦子活，外號軍師。
那時候劉小咪追和他看對眼了，倆人就直接在一起了，算是整個宿舍里談戀愛速度最快的。
畢業那年，楊睿跟著劉小咪回了川渝，從基層干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孫翔說他瘋了，放著上京的好日子不過，跑山溝溝里當村官。
楊睿只說了一句，「我想試試。」
這一試，一晃竟已經是八年。
李陽把煙掐滅，轉身回了客廳。
冷雪兒還在敲鍵盤，屏幕上已經多了幾行字。
「寫出來了？」
「湊合吧，先寫個大綱，晚上再改。」
冷雪兒伸了個懶腰，靠在沙發上，「楊睿怎麼說？」
「讓我們去，他安排住處。」
李陽坐下來，把她撈進懷裡，「我尋思著，要不要叫上孫翔他們一塊兒？當年大家說好一起去的，結果沒去成，這次正好補上。」
「孫翔不是下周末要來青城嗎？到時候當面跟他說。」
冷雪兒往他懷裡縮了縮，「馬鑫那邊也得問問，他之前還念叨過楊睿，說好久沒見了。」
「行，我待會兒在群里發個消息。」
李陽掏出手機，在「京大老鐵」群里發了條消息。
【兄弟們，寒假有沒有空，一起去川渝看楊睿？】
沒過兩分鐘，孫翔就回了。
【有空有空！必須去！我早就想看看那小子混成啥樣了，當年說不見就不見，這次非得灌他幾杯。】
緊接著是馬鑫的語音，背景音是他兒子馬澤宇的哭聲。
【中！俺也去！王珊珊說她也想去，正好帶孩子看看大熊貓！】
李陽笑了，又補了條。
【那行，等寒假咱們組團去，把楊睿那小子好好宰一頓，讓他當年躲著不見我們。】
群里熱鬧起來，孫翔開始發各種川渝美食的圖片，說一定要去吃正宗的重慶火鍋。
馬鑫說他想去看大熊貓，他兒子天天在家裡念叨。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唇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還沒去呢，你們就商量著宰人家，楊睿知道了非得後悔答應。」
「他後悔也沒用，誰讓他當年躲著我們。」
李陽把手機扔在沙發上，捏了捏她的臉，「你說咱們帶點什麼禮物過去？總不能空著手。」
「川渝那邊冬天濕冷，給小咪帶個暖宮腰帶吧，她懷著孕，用得著。」
冷雪兒想了想，「楊睿那邊，你看著辦，買點茶葉什麼的就行。」
「行，聽你的。」
李陽親了親她的發頂，手又往她腰上摸。
冷雪兒拍開他，「大白天的，兒子快放學了，安分點。」
「還早呢，來得及。」
李陽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冷雪兒臉一紅，伸手掐他，「你腦子裡能不能裝點正經東西？」
「我腦子裡全是你，這還不夠正經？」
李陽笑得欠揍。
冷雪兒哼了一聲，沒再推他。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落在倆人身上，暖融融的。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周末。
孫翔帶著白簡音從機場出來，李陽開車去接。
孫翔一上車就咋咋呼呼的，說青城比上京冷多了，冷得他直哆嗦。
白簡音坐在後排，穿著件白色的羽絨服，氣質還是那麼溫溫柔柔的，沖冷雪兒笑了笑。
「簡音來了，快坐好，別凍著。」
冷雪兒把暖風開大了些，又遞了條毯子過去。
孫翔搓著手，湊到李陽耳邊，「陽哥，川渝的事定了沒？我跟你說，我這次帶了瓶好酒，非得把楊睿那小子灌趴下。」
「定了，下周五出發，機票我都訂好了。」
李陽瞥他一眼，「你悠著點，楊睿現在好歹是個科長，別給人家整失態了。」
「正科怎麼了，在我面前還是那個摳門的小軍師。」
孫翔嘿嘿笑，「當年他管班費，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現在當官了，不得狠狠宰他一頓？」
白簡音在後面輕聲說了句，「你別鬧，人家好不容易才見一面。」
孫翔立馬老實了，回頭沖她笑，「好好好，不鬧不鬧，聽你的。」
冷雪兒看著後視鏡里倆人的互動，忍不住笑。
回到家，李慕辰正在客廳拼樂高，看見孫翔就蹦起來。
「乾爹！你來了！」
「哎呀我的大兒子，想死乾爹了！」
孫翔一把抱起他，轉了個圈，「聽說你考了雙百？乾爹給你訂的樂高航母收到了沒？」
「收到了！我拼了一整天呢！」
李慕辰摟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的，「乾爹你來看，我拼得可好了，上面的飛機都能動。」
孫翔抱著他往客廳走，一大一小蹲在地毯上研究樂高。
白簡音坐在沙發上，冷雪兒給她倒了杯熱茶，倆人聊起最近的事。
「最近在拍什麼戲？」
「一個古裝劇，戲份不多，就演個公主身邊的丫鬟。」
白簡音笑了笑，「不過挺輕鬆的，不用熬夜。」
「那就好，你們結婚也快一年了吧，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冷雪兒壓低了聲音，怕被那邊的人聽見。
白簡音臉有點紅，「孫翔說想要，但我想再等兩年，把手頭的工作忙完。」
「也是，不急，你們還年輕。」
冷雪兒拍了拍她的手。
晚上，李陽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子菜。
孫翔坐在餐桌前，夾了塊糖醋排骨，眼睛都瞪圓了。
「可以啊陽哥，你這手藝比我家廚子都強，什麼時候偷偷練的？」
「什麼叫偷偷練的，我這是天賦異稟。」
李陽給他倒了杯酒，「少廢話，喝。」
白簡音和冷雪兒坐在旁邊，吃著菜聊著天，偶爾插兩句。
李慕辰坐在中間，左邊給孫翔夾菜，右邊給白簡音倒飲料，忙得不亦樂乎。
吃完飯，孫翔和李陽在露台上抽菸，白簡音和冷雪兒在客廳看劇。
李慕辰趴在茶几上，給他的樂高航母裝上最後一塊甲板。
「陽哥，你說楊睿那小子，現在過得怎麼樣？」
孫翔吐了口煙，難得正經起來。
「應該還行吧，電話里聽著挺穩的。」
李陽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
「電話里聽著穩，不代表真穩。」
孫翔彈了彈菸灰，「當年孩子沒了，他硬撐著說沒事，誰都知道他心裡難受，可他偏要裝，一裝就是好幾年。」
「沒辦法，他走的路跟咱們不一樣，咱們做生意賠了頂多虧點錢，他走官場，一步錯步步錯，不敢有半點閃失。」
李陽把煙掐滅，「這次去，別追著問那些事，他要是想說，自己會說。」
「我知道，我又不傻。」
孫翔也掐了煙，拍了拍李陽的肩，「就是想看看他，畢竟當年一個宿舍的，這麼多年沒見了。」
「是啊，這麼多年沒見了。」
李陽點了點頭。
周五很快就到了。
李陽一家三口，孫翔兩口子，加上馬鑫一家三口，在上京機場會合。
馬鑫還是老樣子，憨厚得很，見著李陽就拍肩膀，拍得李陽直咧嘴。
王珊珊牽著兒子馬澤宇，小傢伙比李慕辰小几歲，虎頭虎腦的，一見面就拉著李慕辰的手，要跟他玩奧特曼。
兩家人浩浩蕩蕩上了飛機，李慕辰和馬澤宇坐在靠窗的位置，兩個小傢伙趴在窗戶上，看著外面的雲，嘰嘰喳喳的。
「大哥哥，川渝是不是有很多大熊貓？」
馬澤宇仰著小臉問。
「對呀，還有火鍋，還有麻辣燙，還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李慕辰比劃著名，一臉興奮。
「那我們要去看大熊貓嗎？」
「當然要，我爸說帶我們去熊貓基地，可以看剛出生的小熊貓。」
「耶！太好了！」
兩個小傢伙擊了個掌，繼續趴在窗戶上往外看。
飛機落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川渝的冬天濕冷，一下飛機，冷風夾著水汽往脖子裡鑽。
李陽緊了緊外套，幫冷雪兒把圍巾裹好。
「冷不冷？」
「還好，比青城濕一點，但溫度還行。」
冷雪兒拉著他的手，往出站口走。
孫翔推著行李箱跟在後面，嘴裡念叨著，「這鬼天氣，比上京還冷，冷到骨頭裡了。」
白簡音挽著他的胳膊，給他遞了杯熱咖啡。
馬鑫抱著馬澤宇，王珊珊跟在旁邊，小傢伙趴在爸爸肩膀上，困得揉眼睛。
出站口外面，楊睿站在接機的人群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比以前短了些，人瘦了些，但精神頭看著不錯。
他旁邊站著劉小咪，穿著件寬鬆的羽絨服，肚子微微隆起，氣色比李陽想像中好很多。
「楊睿！」
李陽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楊睿笑了笑，伸出手，被李陽一把拽進懷裡，狠狠拍了兩下後背。
「你小子，這麼多年不見，瘦了。」
「基層工作忙，哪像你們，天天在家享福。」
楊睿推開他，看向他身後的冷雪兒，「嫂子好。」
「楊睿，好久不見。」
冷雪兒笑著點了點頭，又看向劉小咪，「小咪，你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這次養得可好了，醫生說胎位很正。」
劉小咪笑了笑，還是那副川渝暴龍獸的脾氣，說話聲音脆得很，「你們幾個，磨磨唧唧的，凍死個人，趕緊走，菜都訂好了，再不去火鍋店該關門了。」
孫翔湊過來，上下打量楊睿，「可以啊楊睿，當官了，氣質都不一樣了，以後是不是得管你叫楊科長？」
「滾你的，少來這套。」
楊睿捶了他一拳，「你倒是胖了不少，看樣子日子過得不錯。」
「那可不，我現在可是大老闆，電競酒店開了好幾家，天天數錢數到手抽筋。」
孫翔得意洋洋的，被白簡音在後面掐了一下，立馬老實了。
馬鑫抱著兒子走過來，沖楊睿嘿嘿笑，「軍師，好久不見，俺可想你了。」
楊睿看著馬鑫，又看了看他懷裡的馬澤宇，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
「這臭小子，長得真結實，隨你。」
「那可不，俺兒子可壯實了，天天在家鬧騰。」
馬鑫笑得憨厚，把兒子放下來，「叫楊叔叔。」
「楊叔叔好。」
馬澤宇仰著小臉，聲音脆生生的。
「真乖。」
楊睿揉了揉他的頭，從兜里掏出兩個紅包，遞給馬澤宇和李慕辰，「給你們的見面禮，拿著。」
李慕辰看了看冷雪兒，見媽媽點了點頭，才雙手接過紅包，「謝謝楊叔叔。」
「謝謝楊叔叔！」
馬澤宇也跟著喊。
劉小咪在旁邊催，「行了行了，別在這敘舊了，冷死了，趕緊走，車子在外面等著呢。」
楊睿開了輛七座商務車，正好把所有人都裝下。
李慕辰和馬澤宇坐在後排，兩個小傢伙扒著窗戶往外看，被川渝的夜景驚得哇哇叫。
「大哥哥你看，那個樓好高好高，頂上還有個金色的燈！」
「那是洪崖洞，我媽媽跟我說過，像動畫片裡的城堡一樣。」
「哇，真的好像城堡！」
孫翔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夜景，嘖嘖稱奇，「楊睿，你們這川渝還真不錯啊，比我想像的熱鬧多了。」
「那當然，這幾年發展得可快了，我們這邊都劃了新區，招商引資力度很大。」
楊睿開著車，語氣裡帶著點得意，「待會兒吃完飯，帶你們去江邊轉轉，夜景更好看。」
「行啊，難得來一趟，可得好好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