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掛鐘敲到九點。
冷鋒捏著顆」馬」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李成武叼著煙，菸蒂積了長長一截灰，盯著棋盤皺眉頭。
小可樂趴在地毯上，手裡攥著個塑料恐龍，往棋盤邊角一放。
「姥爺，你跳馬。」
冷鋒收回手，指尖頓了頓，真就按小可樂指的位置落了子。
李成武一拍大腿，菸蒂掉在棋盤上。
「你這老頭怎麼回事？怎麼聽個三歲小孩的？」
冷鋒抬眼掃他，手指敲了敲棋盤。
「願賭服輸。」
冷雪兒端著切好的西瓜走過來，剛要撿掉在棋盤上的菸蒂，就被李陽拉住手腕。
他湊到耳邊，壓著聲音笑。
「別管，兩個老頭下了三盤，爹輸了兩盤，都是兒子給姥爺支的招。」
冷雪兒忍笑，把果盤放在茶几上。
「爸，爹，吃點西瓜解解渴，剛從冰箱拿出來的。」
李成武抓起一塊，咬了一大口，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還是咱濟城的西瓜甜，這邊的西瓜沒味，跟喝白開水似的。」
冷鋒拿起一塊，放在小可樂手裡。
「慢點吃，別噎著。」
李陽拉著冷雪兒往廚房走，順手關上推拉門，把客廳的笑聲隔在外面。
冰箱裡還剩半盒草莓，是朵朵媽媽昨天送的，上面鋪著一層保鮮膜。
冷雪兒靠在流理台邊，拿了顆草莓塞進嘴裡。
「你說這兩個老頭，昨天剛見面的時候還客客氣氣的，今天就開始互相拆台了。」
李陽伸手，從她嘴邊叼走半顆草莓，嚼了兩口。
「正常，老頭子湊一起都這樣，表面客氣，暗地裡較勁，比誰兒子厲害，比誰孫子聽話。」
他伸手攬住冷雪兒的腰，把她往懷裡帶，指尖順著裙擺往上滑。
冷雪兒拍開他的手，往旁邊躲了躲，耳尖發紅。
「別鬧，客廳有人呢，萬一推門進來怎麼辦。」
李陽笑，低頭咬住她的耳垂，舌尖輕輕掃過。
「怕什麼，兩個老頭下棋下得入迷，兒子在旁邊玩恐龍，誰有空管咱們。」
推拉門突然被敲響。
冷雪兒嚇得一哆嗦，伸手推開李陽，臉上騰地紅了。
李陽咳了兩聲，轉身打開門。
小可樂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半個貝殼，仰著頭喊。
「爸爸，爺爺說要去海邊釣魚，你去不去？」
李陽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
「去，明天一早咱們就去，給你釣個大鯊魚回來。」
小可樂拍手笑，轉身跑回客廳。
冷雪兒靠在流理台邊，伸手拍了拍胸口，瞪了李陽一眼。
「都怪你，差點被看見。」
李陽走過去，伸手幫她理了理亂掉的頭髮。
「看見就看見，咱們倆合法夫妻，還怕他們說？」
冷雪兒耳尖更紅，拿起個草莓塞進他嘴裡。
「就你話多，趕緊去收拾釣魚竿，爸帶來那套碳素竿放在客房衣櫃裡，你找出來擦擦。」
李陽笑著點頭，轉身往二樓走。
客房的衣柜上了鎖，鑰匙冷雪兒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
拉開抽屜，裡面放著兩個老爺子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還有個紅色的絨布盒子。
李陽順手拿起來打開，裡面是條鑽石項鍊，鑽不大，切工卻好，在燈光下閃著光。
是去年結婚紀念日他給冷雪兒買的，她嫌太招搖，一直沒戴，放在抽屜里落灰。
李陽把項鍊揣進兜里，拿出魚竿包，下樓去院子裡擦。
冷鋒剛好走出來，手裡拿著根煙，靠在欄杆上看他擦魚竿。
「魚竿不錯，碳素的，輕。」
李陽抬頭笑，遞了根煙過去。
「爸你也喜歡釣魚？以前怎麼沒聽你說過。」
「年輕時候在黑江，冬天凍住江面，鑿個冰洞就能釣，一釣就是一下午。」
冷鋒點上煙，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圈被海風打散。
「那時候雪兒還小，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蹲在冰洞旁邊撿小魚，手凍得通紅也不喊冷。」
「沒想到，一晃都已經嫁人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哈哈...」
李陽擦魚竿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他。
冷鋒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海，眼神軟了點。
冷雪兒剛好端著兩杯熱茶走出來，聽見這話，愣了愣。
「你們倆在聊什麼呢？」
冷鋒收回眼神，又恢復了平時的冷硬，接過茶杯。
「沒什麼，聊明天釣魚的事。」
李陽笑了笑，把擦好的魚竿收起來。
「對，明天早點起，去東邊那片礁石區，那邊魚多。」
冷雪兒看了看李陽，又看了看冷鋒，沒追問，把茶杯放在石桌上。
「剛烤好的曲奇，你們嘗嘗。」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李成武拎著個水桶，往裡面裝魚餌，嘴裡哼著京劇。
冷鋒拿著個摺疊凳，站在門口等。
小可樂背著個小書包，裡面裝了半兜貝殼，手裡攥著個小漁網，蹦來蹦去。
李陽揉著眼睛走下樓，手裡拿著車鑰匙。
「這麼早？天還沒亮呢。」
李成武抬頭，拍了拍水桶。
「趕早口，魚剛醒，好釣，去晚了都被別人釣走了。」
冷雪兒端著一鍋小米粥從廚房走出來，頭髮還散著，臉上沒化妝。
「先吃早飯，吃完再去，我煮了雞蛋，還有醬菜。」
五個人坐在餐桌邊，喝著熱粥，配著醬菜，李成武還就著醬牛肉喝了二兩白酒。
吃完飯，天剛亮，東邊的天邊泛著魚肚白。
李陽開著車，載著五個人往海邊去。
礁石區離別墅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
早上的海邊沒什麼人，海風一吹，帶著鹹濕的味道，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水花。
李成武找了個背風的礁石，支起摺疊凳，掛上魚餌，甩竿。
冷鋒選了旁邊的位置，動作熟練，甩竿的弧度很漂亮。
小可樂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小漁網，盯著海面，等著抓小魚。
冷雪兒靠在李陽懷裡，裹著個薄外套，頭髮被風吹得亂飄。
李陽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從兜里掏出那條鑽石項鍊。
冷雪兒愣了愣，抬頭看他。
「你拿這個幹嘛？」
「給你戴上。」
李陽笑了笑，繞到她身後，指尖撩開她的頭髮，把項鍊扣在她脖子上。
鑽石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
冷雪兒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耳尖發紅。
「不是說太招搖，不戴嗎？」
「現在不招搖了。」
李陽伸手，把她轉過來，低頭吻住她的唇。
海風一吹，帶著鹹濕的味道，浪拍在礁石上，聲音很輕。
李成武回頭看了一眼，笑著搖了搖頭，轉頭繼續釣魚。
冷鋒也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眼神軟了點，往小可樂那邊挪了挪，擋住吹過來的風。
吻了好半天，冷雪兒才推開他，臉頰通紅，嘴唇微微腫著。
「都怪你，爸和爹都看見了。」
李陽笑，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
「看見就看見，我給我老婆戴項鍊，天經地義。」
冷雪兒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不輕，卻沒真生氣。
正鬧著，小可樂突然喊起來。
「姥爺！動了！魚上鉤了！」
冷鋒猛地提竿，魚竿彎成一個漂亮的弧度，線輪滋滋轉著，收線的聲音很脆。
一條兩斤多的鱸魚被釣上來，在礁石上蹦來蹦去。
小可樂拍手笑，蹲下來抓魚，被魚尾巴甩了一臉水。
李成武不服氣，盯著自己的魚漂，嘴裡叨叨。
「慌什麼，我這條肯定比你的大。」
話音剛落，他的魚漂猛地沉下去。
李成武趕緊提竿，用了全身的力氣，臉都憋紅了。
魚竿彎得快斷了，線輪轉得飛快。
李陽趕緊走過去幫忙，兩個人一起收線，拉了半天，拉上來一隻礦泉水瓶。
小可樂笑得直打滾，趴在礁石上，拍手喊。
「爺爺釣了個瓶子！爺爺釣了個瓶子！」
李成武老臉一紅，把礦泉水瓶扔到一邊。
「笑什麼笑，這魚太狡猾，下次肯定釣個大的。」
冷鋒嘴角翹了翹，沒說話，把釣上來的鱸魚放進水桶里。
冷雪兒靠在旁邊的礁石上，捂著嘴笑，脖子上的鑽石項鍊在朝陽下閃著光。
李陽走過去，站在她身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看我爹，這輩子就愛較勁，跟誰都比。」
冷雪兒笑了笑，往他懷裡靠了靠。
「挺好的，熱鬧。」
釣到中午，水桶里裝了三條鱸魚，兩條石斑，還有半桶小螃蟹。
小可樂抓了半桶寄居蟹，裝在個小塑料桶里，寶貝得不行。
回家的路上，李成武開車，冷鋒坐在副駕，兩個人還在聊剛才釣魚的事，爭誰釣的魚大。
小可樂坐在后座，靠在冷雪兒懷裡，抱著小塑料桶，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點餅乾渣。
冷雪兒低頭，幫他擦了擦嘴角，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項鍊，抬頭看了眼開車的李陽。
李陽從後視鏡里看見，沖她笑了笑，挑了挑眉。
冷雪兒耳尖一紅，轉頭看窗外的海。
回到家，李成武拿著魚進了廚房，說要做個糖醋魚，再做個清蒸石斑。
冷鋒坐在客廳，陪小可樂玩寄居蟹，把寄居蟹放在手心裡，看著它爬，眼神軟得一塌糊塗。
冷雪兒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李成武殺魚。
「爸，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你去歇著，這點魚我自己就行，你爸當年最愛吃我做的糖醋魚，今天我讓他嘗嘗，是不是還是當年的味道。」
李陽走過來，伸手攬住她的腰，往懷裡帶。
「聽見沒？我爸年輕時候可是大廚，做的糖醋魚一絕，你今天有口福了。」
冷雪兒笑了笑，伸手掐了把他的腰，「知道啦知道啦！」
中午的飯很豐盛，糖醋魚，清蒸石斑，油燜大蝦，還有個海鮮疙瘩湯。
兩個老爺子坐在桌邊，對著喝白酒，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痛快。
小可樂坐在中間，拿著個小勺，舀魚湯喝，喝得滿臉是油。
冷雪兒碗裡堆了滿滿一堆魚肉，都是李陽挑的刺。
吃完飯，兩個老爺子坐在露台喝茶。
小可樂趴在沙發另一端，抱著恐龍玩偶，睡得正香，口水蹭了一沙發。
李陽抬頭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扭頭就抱著冷雪兒啃了起來，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
推拉門被敲響。
冷雪兒嚇得一哆嗦，趕緊推開李陽，整理了一下頭髮。
李陽咳了兩聲，打開門。
李成武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水果盤，臉上帶著點笑。
「給你們拿點水果，剛切的西瓜。」
李陽接過水果盤，點了點頭。
「謝謝嗷！！」
李成武看了眼冷雪兒通紅的臉頰，又看了眼李陽，嘿嘿笑了兩聲，轉身走了。
冷雪兒臉更紅，拿起一塊西瓜，塞進李陽嘴裡。
「都怪你，又被爸看見了，今天都第幾次了！」
李陽嚼著西瓜，笑得直抖。
「看見就看見，他年輕時候不比我差。」
冷雪兒瞪了他一眼，沒說話，拿起一塊西瓜，小口吃著。
下午的時候，朵朵媽媽發微信過來，問明天海洋館的事，說已經訂好了票，早上九點在門口集合。
冷雪兒拿著手機，走到露台，跟兩個老爺子說。
「爸，爹，明天幼兒園組織去海洋館，咱們一家五口一起去，剛好拍個全家福。」
李成武立刻點頭。
「去，必須去，我大孫子第一次去海洋館，我這個當爺爺的肯定要去。」
冷鋒也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坐在旁邊玩貝殼的小可樂的頭。
「嗯，去。」
晚上吃完飯，冷雪兒在客房給兩個老爺子鋪床。
李成武的房間鋪了深藍色的床單，符合他的喜好。
冷鋒的房間鋪了素色的床單，枕頭是記憶棉的，高度剛好。
鋪完床，冷雪兒走回臥室，李陽正靠在床頭玩手機，刷兄弟群。
群里孫翔發了個視頻，是他在電競酒店打遊戲的畫面，背景裏白簡音正在罵他，讓他趕緊去收拾客房。
楊睿發了張B超照片，說劉小咪最近孕吐好了點，能吃下東西了。
李陽發了張兩個老爺子釣魚的照片，表示這倆小老頭怕是要住著不走了，今天我和你嫂子都被打斷了兩次深入交流人生的機會。
孫翔秒回，發了個哈哈大笑的表情包。
「陽哥你知足吧，有人給你帶孩子做飯，你還不知足？我這邊天天被白簡音罵，連打個遊戲都不得安生。」
楊睿跟著回復，「就是，你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等咱兒子上小學，你就知道有人幫忙帶孩子有多重要了。」
馬鑫也回復，「是啊陽哥，有人幫你們看孩子不是好事嗎？實在不行你們去外面找個酒店唄？」
冷雪兒湊過去看了一眼，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就嘚瑟吧，等爸看見了，看他怎麼收拾你。」
李陽笑了笑，把手機扔在一邊，伸手把冷雪兒拉進懷裡。
「怕什麼，他又看不見。」
他低頭吻住冷雪兒的唇，手順著她的睡衣往上滑。
冷雪兒推了推他，眼神往門口瞟。
「別，萬一爸他們過來怎麼辦？」
李陽笑，伸手關掉床頭燈，把她往懷裡抱得更緊。
「放心，事不過三，他們不會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