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冉終於把慕青扒出了花盆,在側邊鑽孔。
慕青慌了。
他的根須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空氣里,白嫩嫩的一團,像被人扒了衣服似的。
哪個正經藤會把身體都露出給別人看。
他飛快地往陽台跑,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不止。
到了陽台,他毫不猶豫地伸出一根藤蔓,纏住「小一」的莖,把小一從盆里拔出來,隨手一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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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小一的盆回到蘇一冉身邊,藤蔓推了推她的小腿,巴巴地看著她。
人,我們換。
蘇一冉低頭看著腳邊的花盆,無奈道:「我不要這個,等一會,很快了。」
慕青委屈得不行,整株植物往蘇一冉腿上貼,根須慌亂地蹭著她的小腿,試圖找一個藏身的地方。
藤蔓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繞過膝蓋,攀上大腿。
他的葉片還沾著水,冰涼的觸感在蘇一冉的腿上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
藤蔓的每一次蠕動都像一根冰涼的手指在她大腿內側輕輕划過。
她的大腿內側皮膚薄,神經末梢密,那涼意像一條小溪順著她的體溫往下流,流到哪裡,哪裡的汗毛就豎起來。
她下意識地夾緊了腿,卻正好把那根不安分的藤蔓夾在了中間。
可慕青的藤蔓被她夾在腿縫裡,不但沒有停,反而像找到了什麼溫暖的巢穴一樣往裡鑽了鑽。
嫩綠葉片翻卷著蹭過她最柔軟的皮膚,那一下像是被舌頭舔過。
蘇一冉臉蹭一下紅透了,把慕青揪出來,「你往哪跑呢,羞不羞?」
慕青還不知道什麼是羞呢,他被抓住後,像泥鰍一樣,咻一下就從她手裡跑出去,順著袖子鑽進蘇一冉的衣服里。
藤蔓一圈圈地把蘇一冉的腰身捆住,慕青緊緊地貼在蘇一冉背上,揪著衣服把自己藏起來。
蘇一冉試了幾次都沒扯下來,又怕太用力扯斷他的藤蔓,只能加快了轉孔的速度。
她用黑膠帶把底部的孔封好,把花盆遞給慕青。
他終於有了反應,扒拉著花盆把自己裝進去,根須從側面的三個孔探出去,穩穩地踩在地上。
他好像走得更穩了。
慕青滿屋子亂轉,最後抱著花盆坐在了努力工作的掃地機器人頭上,巡視自己的領地。
蘇一冉把被丟慕青丟在地上的小一種回去,給幾株藤蔓都澆了些水。
這幾株也是她辛辛苦苦挖回來的,就當盆栽養好了。
慕青坐在掃地機器人身上,為什麼人……要養那麼多藤?
有他一株……還不夠嗎?
她走進廚房,翻出來幾塊鮮肉,切成小塊,「小五,過來吃飯。」
慕青的葉子動了動,從掃地機器人身上下來,蹭蹭地跑到蘇一冉面前,人,你喊我?
他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被蘇一冉喊過幾次的名字,小五。
蘇一冉抓著肉塊餵他,「吃吧吃吧,快點長大。」
慕青迫不及待地纏住蘇一冉的手腕,一邊吃一邊黏黏糊糊地,人,我好喜歡你。
這一次蘇一冉看清了。
根須接觸到肉塊的瞬間,分泌出透明的消化液,肉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分解、吸收。
巴掌大的肉塊,只用了一分鐘。
好能吃。
……
手機里的消息一直彈,所有人都在談論最近頻繁發生的惡性咬人事件。
陳雲箏對這些事不太關注,咬人就咬人,說不定是集體吸毒了,他賺錢只夠養活自己,這些人居然還有錢吸毒。
真該死!
他帶著玻璃切割器,輕車熟路地來到蘇一冉所在的小區。
陳雲箏不是第一次殺人,他的媽媽就是他殺死的,陳雲箏最喜歡聽的就是她臨死前的求饒,求他放過她。
他什麼都掌控不了,卻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讓她認錯。
蘇一冉是第一個讓他覺得「必須死透」的。
她死過一次,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不報警,不搬家,甚至還悠閒地陽台涮火鍋。
這不是勇敢,是對他的侮辱。
是把他當做空氣。
她應該一輩子活在恐懼里,戰戰兢兢地害怕他再次出現。
他必須殺了她,那是她忽視他的代價!
夜幕降臨。
浴室的燈亮起,暖光從磨砂玻璃里透出來,水聲嘩嘩地流。
蘇一冉站在淋浴下,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肩膀、鎖骨、脊背一路往下淌。
浴室里霧氣騰騰,鏡子上結了一層白茫茫的水霧,什麼都看不清。
她閉著眼睛,洗髮水的泡沫順著發梢滑落,在腳邊打著旋兒流進下水道。
浴室門傳來突兀的動靜,像是什麼撞在門上。
蘇一冉無奈出聲:「小五,我很快就出來了,再等等嘛——」
怎麼洗澡都要在門口守著。
門口急得團團轉的慕青:人,你去哪,怎麼不帶上我……
他的藤蔓探入門縫,裡面是白色的霧氣,對慕青的近視眼很不友好。
咔,窗邊傳來一聲輕響。
窗戶的玻璃被切割器切割出一個圓形的缺口。
陳雲箏從缺口處伸手進去,把窗戶打開。
他特意選在蘇一冉進浴室洗澡的時候,是因為在浴室很難聽見他割破玻璃的動靜。
陳雲箏跳進房間,解開腰上的安全繩,把刀握緊,攥在手裡。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沐浴露的香味,甜膩濕潤,從浴室的門縫裡滲出來,混著水聲和霧氣,像一張柔軟的網。
他吸了一口,嘴角慢慢咧開,臉上的肌肉因為興奮而微微抽動,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線里亮得不太正常。
陳雲箏的腳步放輕,快步走到浴室邊上,探頭看了一眼。
浴室門口莫名其妙地擺放著一個花盆,上面種著一株奇形怪狀的藤蔓。
說「種」其實不太準確,因為那花盆裡幾乎沒有土,只有一簇簇白嫩的根須裸露在外面,密密麻麻地盤在一起。
根須上方只伸出一根孤零零的藤蔓,細細長長的,頂端分出一小簇嫩葉,在浴室飄出的熱霧裡微微晃動。
陳雲箏在打量慕青的時候,慕青也在看著這個外來的闖入者。
是養分。
是食物。
充盈的血肉……會化做養料,讓他生長得更快。
慕青的根須在花盆裡微微蠕動,藤蔓尖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
如果他有一張嘴,此刻大概已經張開了。
吃掉這個人,他就能長得更快。
就不用人餵他肉了。
就不用人給他澆水了。
他自己就能活。
陳雲箏盯著那株藤蔓,右眼皮不安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