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真館很大,亭台水榭,應有盡有。
晏辭深的速度很快,拍完了單人的照片,工作人員引著他去蘇一冉的影棚。
穿過月洞門,影棚內靜地只有快門按下的聲音和低低的吸氣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向一處。
晏辭深進門第一眼,就看到側臥在木榻上的她。
他的腳步釘在原地,心跳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瞳孔細微地擴張。
蘇一冉身邊簇擁著大團大團的粉艷繡球花,深深淺淺的粉堆疊在一起,像一片墜入人間的雲霞。
一頭長髮在背後迤邐散開,烏黑如墨,從木榻邊緣垂落下來,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綢緞。
鬢邊別著一枝粉花,露出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廓。
眉眼低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窗欞外灑下的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會流動的紗。
她整個人被籠罩在一層朦朦朧朧的光霧裡,宛如一幅活色生香的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移不開眼。
晏辭深連呼吸都忘了,後知後覺地掃過屋內的攝影師和布景的工作人員,鬆了口氣,都是女的。
蘇一冉從榻上支起上半身,髮絲從她肩頭滑落,「哥哥,過來陪我拍一張這個。」
「啊對……」攝影師一抬腦袋,差點忘了任務,「你坐她後面,讓她枕你腿上。」
晏辭深照辦。
他在木榻邊緣坐下,榻面微陷,繡球花簇輕輕晃了晃,幾片花瓣從枝頭簌簌落下,一片落在他膝頭,一片落在蘇一冉散開的髮絲上。
蘇一冉重新躺下去,後腦勺枕上他大腿的瞬間,晏辭深的脊背繃直了。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褲子,薄薄的面料下面是他繃緊的肌肉。
她輕得像一隻蜷在腿上的貓。
攝影師從取景框後面探出腦袋,「對,就這樣……妹妹的手,搭在哥哥膝蓋上……對,放鬆一點……」
蘇一冉抬起手,指尖搭上晏辭深的膝頭,微微仰著臉看他。
她鬢邊那朵粉花將落未落,垂下的碎發拂過眉骨,一雙眼睛被光映得透亮,像盛了一汪化不開的春水,美得夢幻。
晏辭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攝影師繼續道,「哥哥的手,放妹妹肩上,輕輕搭著就行,不用太用力。」
晏辭深的手抬起來,裹住她裸露的肩頭。
蘇一冉的眼睛咕嚕嚕地轉向攝影師,「放腰上會不會好一點?」
攝影師意會,立馬道:「對,腰上也來一張。」
晏辭深抿唇,好像知道了某人的小心思,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蘇一冉的耳垂,「你不許說話。」
蘇一冉呲牙,「那哥哥別放,你聽別人的好了。」
晏辭深一愣,他好像把她養得嬌縱了一些,「不是這個意思。」
他的掌心貼上她腰側,隔著衣裙薄薄的面料,她腰間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他的掌紋里,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她呼吸時微微起伏的弧度。
他的指腹在她腰上摩挲兩下,聲音低了些,「哥哥只聽你的,你開口,哥哥就不好拒絕了。」
蘇一冉臉上騰地一熱,嘴角壓不住地笑起來。
晏辭深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甜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快門「咔嚓——」幾下,攝影師滿意道:「拍得很好,很棒,我們換下一個姿勢。」
蘇一冉從晏辭深腿上起來,手攀住了晏辭深的左肩,下巴墊在手上,她是不用攝影師指揮的。
晏辭深要,她一靠近,他就不知道怎麼接。
攝影師:「來,哥哥看向妹妹……」
晏辭深的臉轉向左側,呼吸交錯的瞬間,她呼吸里的溫度毫無保留地灑在他唇上,燙得他喉嚨發緊。
他猛地轉回頭,就要讓攝影師換一個姿勢,一隻手先一步挑起他的下巴,硬是把他掰回來。
蘇一冉眨了眨眼,睫毛顫了顫,像蝴蝶被風吹動了翅膀,「哥哥在想什麼?要開始拍了。」
說話的吐息落在晏辭深臉上,他屏住呼吸,滿腦子都是這張美得窒息的臉。
攝影師咔咔地按下快門:「好了,這狀態太好了,非常出片,下一個……」
晏辭深抬手壓下蘇一冉的手,思緒全壓在那一小片淺棕色的虹膜底下,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底下翻湧。
內景拍完,就是外景。
拉手和擁抱,這些不算太親密的肢體接觸都在晏辭深的適應範圍內。
兩人的顏值在線,在攝影師們的一聲聲誇讚聲中,拍了不少照片。
日落時分,蘇一冉拉著晏辭深上港口的遊輪用餐。
落日熔金,稠密的金色順著雲層的裂縫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船上的餐桌已經擺好了美食和鮮花。
晏辭深剛坐穩,蘇一冉就從背包里把禮物拿出來,「送給哥哥的。」
晏辭深接過來,絲絨的墊料上躺著一對琺瑯袖扣,深藍色的底,光線下有細碎的銀光流轉,像夜空中被風吹散的星屑。
他拿起一隻,對著窗外的暮光細看,琺瑯的光澤溫潤內斂,扣面光滑得像一汪凝固的深水。
這做工,價值不菲。
晏辭深:「今天不是我生日,怎麼送這個?」
「哥哥忘了?我炒股賺錢了。」
「賺了多少?」
蘇一冉驕傲地比了個OK的手勢,「三百多萬,厲害吧。」
「嗯,很厲害。」他將袖扣放回去,合上了盒子。
蘇一冉往他那邊湊了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哥哥還有沒有內幕消息?」
晏辭深靠在椅背上,無奈地彎了彎嘴角,「你還沒建立好信心嗎?」
「我膽子很小的,哥哥不在就沒信心。」
晏辭深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他把袖扣盒子合上,放在桌邊,手指在盒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的聲音沉了些,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容商量的語氣,「記著,這些錢不能花到不正經的地方。」
比如花五十萬去討某個小男生的歡心,他會被氣死的。
蘇一冉撐著下巴,「除了我和哥哥,花別人身上都不正經,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