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燈的光線是柔和的,但此刻……卻在晏辭深眼中晃了一下。
「那麼大個人,睡覺還要哥哥陪著?」晏辭深用開玩笑的語氣,輕輕把這件事揭過。
「哥哥在電影院的時候,明明還說我小。」蘇一冉把頭歪向晏辭深那一邊,疑惑道:「我是大……還是小呢?」
晏辭深被問住了,在他心裡,她就是還小,小到需要他處處操心。
他遲遲不說話,沉默像一層薄霧,在兩人之間慢慢彌散開來。
蘇一冉失落地垂下眼睛,聲音低低的,帶著厚重的鼻音,「哥哥,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晏辭深看著她的側臉,伸出手,指尖從她耳側探進去,穿過她散落的碎發,掌心覆上她的臉頰。
蘇一冉抬眼,對上晏辭深深邃的眼睛。
她的臉頰被他溫熱的手包裹,溫暖又安心。
晏辭深:「別想那麼多。」
「等有一天,你不需要再麻煩哥哥的時候,就是哥哥已經沒用了。」
她的心跳有一瞬間的停頓。
「那我要哥哥陪我。」蘇一冉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隻被撫摸的小貓,眼睛半眯著,睫毛在他指縫間輕輕掃過,痒痒的。
晏辭深的手指微蜷,被她落在手腕內側的呼吸燙了一下。
他伸手掀開被子的一角,側身躺進去,床墊微微陷了一點,蘇一冉的身體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被子蓋過兩個人的身體,他聞到了那股淡淡的香味,把他整個人包裹。
蘇一冉貼在他身側,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動物,自然而然地靠過來。
她的額頭抵著他的肩膀,碎發蹭著他的脖頸,痒痒的,像羽毛在皮膚上輕輕划過。
晏辭深儘可能地放鬆身體。
蘇一冉在他肩上蹭了蹭,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
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胸口一起一伏,節奏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像一首快要結束的搖籃曲。
晏辭深閉上眼睛,他太累了,但好像……只要她在身邊,所有的疲憊都會被帶走。
房間裡安靜下來,窗外的小雨沙沙地下。
布料和被子摩擦的聲音窸窸窣窣的。
蘇一冉慢慢睜開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像蝴蝶試探著張開翅膀。
她偏過頭,看著晏辭深。
他閉著眼睛,睫毛安安靜靜地伏著,呼吸很輕很勻,眉宇間那層疲憊在燈光下慢慢化開,像冰融化在水中。
嘴唇微微抿著,唇形薄而分明,不笑的時候有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淡。
她慢慢湊過去,碎發從耳後滑下來,蹭過他的下巴,她的呼吸拂在他臉上,帶著病中特有的……混著藥味的溫熱和潮濕。
晏辭深的睫毛顫了一下,沒有睜開,心跳在這一刻攀升。
蘇一冉貼上他的唇,輕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晏辭深身上的肌肉細微地收縮,手攥緊住底下的床單,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浮起來,像樹根從土壤里翻湧而出。
他忘了呼吸。
唇上貼合的柔軟褪去。
她像做賊一樣飛快地縮回去。
晏辭深攥著床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掌心裡全是汗,床單上留下五個淺淺的指印,濕濕的,皺皺的,像五瓣被雨打濕的花。
他眼下睜開一條細縫,借著夜燈微弱的光,掃向身側,只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發頂。
蘇一冉捂著發燙的臉,在被窩裡激動地蛄蛹,小樣,還不是讓她親到了。
晏辭深眸光複雜,她是在模仿電影裡的情節……還是真的對他起了心思。
這一夜發生的事,兩人都默契地沒有提起。
尹明從公司把文件送過來,晏辭深在家辦公,中途會出去一兩趟,洽談合約的事。
蘇一冉喝了兩天的藥,除了流鼻涕,頭也不沉了。
半夜下樓找水的時候,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
她悄咪咪地推開書房的門,對上晏辭深投來的目光,「哥哥,我可不可以去你房間睡?」
晏辭深用掌根抵住她的額頭,把她推出書房,「胡鬧,回自己房間睡。」
他把她趕回房間,自己也回房睡覺。
在家待了兩天,蘇一冉帶著她流鼻涕水的紅鼻子去了學校。
她和徐半夏都成功加入了外聯部,外聯部最缺美女,長得好看的通通都不能放過。
而且,外聯部相當有錢,第一次部門團建是輪船兩日一夜遊。
蘇一冉買了相機和漂亮的小裙子,和徐半夏一起拍了很多美美的照片。
隨之而來的就是新生軍訓。
算起來,蘇一冉已經有小半個月沒回家了。
公司最忙的那段時間過去,晏辭深時常會給蘇一冉發消息,想帶她出去吃點好吃的,都被蘇一冉一一回拒。
她好累,中午只有一個小時可以吃飯休息,晚上軍訓一結束就想睡覺,她哪也不想去。
晏辭深幫她稱病,請了兩天的假,蘇一冉才蔫巴巴地爬上他的車,躺在后座,把晏辭深的大腿當枕頭睡覺,睡得很沉。
晏辭深看著腿上縮成小小一隻的蘇一冉,又心疼又無奈。
他將手掌搭在她肩上,輕輕地拍。
車子駛進別墅,穩穩地停下來。
晏辭深抱著蘇一冉下車,徑直回了房間,把她放在床上。
蘇一冉沾了被窩,本能地往裡拱,埋進被子裡,連頭都看不到。
晏辭深在床邊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將她悶紅的臉露出來。
他脫了她的鞋襪,將褲腿捲起來,露出勻稱的小腿。
晏辭深將手覆上去,上面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他的眉頭擰緊,用熱水給她擦了一遍身體,在手心倒了藥油,雙手合十搓熱。
掌心滾燙的時候,覆上她的小腿,從腳踝向膝彎推揉。
又硬又脹的肌肉,在他的掌根下慢慢鬆開,拇指沿著脛骨兩側的肌肉細細地按,指腹探進每一處酸脹的凹陷。
足底是最累的。
他用掌根壓住足弓,從腳跟推到腳掌,一圈一圈地揉。
她的腳趾在他手心裡蜷了又松,鬆了又蜷,像一朵一碰就合攏的含羞草。
蘇一冉醒了一半,但是太累了,扒拉著被子,眯著眼喊了幾聲「哥哥」,又沉沉地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