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蘇一冉應了一聲,她從兜里翻出一張紙條,上面填寫了學校和專業的序列號。
智能機出現了,但還沒普及,很多人用的都是小靈通,電腦也只有晏辭深的房間和書房有。
她拘謹地站在書桌邊上,「哥哥,離報考截止還有三天了,我想用一下你的電腦?」
晏辭深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流暢地切換到報考頁面,起身把椅子拉開,「坐吧。」
蘇一冉在椅子上坐下,她沒有表現的熟練,像一個沒接觸過電子產品的人,笨拙地按下一個個按鍵,碰到不知道怎麼辦的就仰頭,巴巴地看著晏辭深,「怎麼換大寫?」
晏辭深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椅靠,俯身在鍵盤上敲。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腹在鍵盤上掠過,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
屏幕上,學校和專業的序列號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
電腦的光映晏辭深臉上,冷白色的光把他輪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睛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淺淡,是那種接近透明的琥珀色。
蘇一冉第一次和他離得那麼近,近的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像被風吹散的薄霧,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呼吸里,「哥哥,你身上好香。」
晏辭深低頭掃去,她在晏家這些天,氣色好了不少。
臉上的蒼白褪了大半,透出一層薄薄的粉,像初春枝頭剛冒尖的花苞。
杏眼圓而亮,黑白分明,睫毛濃密,眨動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
很乖。
若是別人說這種話,可能還帶點其它意味,但她還小,什麼都不懂。
「核實一遍。」他開口,沉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蘇一冉繃著臉,有些泄氣,沒有擦出一點火花,她果然還是個小屁孩。
哥哥,你一定要等我長大啊,不能便宜了外人。
她拿著紙條對照屏幕,認認真真地對了兩遍。
確認無誤。
蘇一冉起身,椅子被她的動作往後滑了一小截。
晏辭深正撐著椅背,猝不及防地站直了身體。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又瞬間分開。
就在那一剎那,他聞到了一股香味。
很淡,暖的,軟的,混著一點點少女身上特有的氣息,像剛曬過的被子,又像春天裡被太陽烘暖的風。
蘇一冉:「謝謝哥哥幫忙。」
晏辭深點了點頭。
伴隨著她離開書房,門咔噠一聲,屋裡安靜下來。
晏辭深坐回椅子上,看著屏幕。
那天蘇一冉來問過後,他也留意了學校專業,她填寫的這些序列號,第一個就是金融專業。
晏辭深抬手,指尖撥了撥花瓶里的花瓣,她把他的建議聽進去了。
滬都正處於高速發展階段,無數的地皮都在開發,大家都站在風口,迎風往上爬。
晏氏集團搶先一步,就要步步搶先,不然隨時都能被別人追上來。
天色蒙蒙亮,外頭隱約可見天光。
晏辭深像往常一樣起床吃早餐,蘇一冉還沒醒,她一般會睡到八點半,再起來吃飯上課。
趙姐在這個時間只會準備晏辭深一個人的早餐。
晏元義臨時出現在餐桌上,只能幹坐著,等趙姐再做一份熱乎的。「姜家那小丫頭,你還記得不?她是畫畫的,以後也來滬都讀書,正巧,跟冉冉是同級。」
晏辭深頭都沒抬:「你想說什麼?」
這不是方禧打電話過來,晏元義和方禧剛好就說到了姜疏影報了滬都大學的事。
晏元義正色道:「我想把人接過來,讓這兩個小娃娃湊個伴,你看我們兩個,一天天地不著家,冉冉在家裡多悶啊,都沒個說話的同齡人。」
晏辭深面色不變,「是你天天不著家。」
他每天都有回來睡,別扯上他。
晏辭深沉聲,「你想發善心就去開孤兒院,什麼阿貓阿狗都往家裡帶,人帶回來你不管不顧,你操心過嗎?」
「我怎麼沒管?」晏元義辯駁,「我不是給錢了嗎?其它事趙姐會處理的,吃的穿的樣樣不缺。我前天看冉冉,她還長肉了呢,跳起舞來像模像樣的。」
「冉冉是不是還學了插花?我看我房間裡的花不像是趙姐插的,每天變著花樣。」
趙姐在廚房一點大的聲響都不敢弄出來。
晏辭深目光淡淡的,宛如一潭死水。
晏元義什麼都沒做,憑什麼能得到和他一樣待遇。
晏辭深:「那麼多年,你還真是一點沒變,敢先斬後奏把人帶回來,我就把你的卡停了。」
晏元義噤聲,停卡真是掐住了他的死穴!
沒錢他怎麼請客吃飯。
趙姐逮住機會,把下好的面端出來,剛走出廚房,她就看到了站在二樓樓梯口的蘇一冉,下意識出聲:「小姐。」
晏辭深應聲扭頭。
兩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蘇一冉後退一步,就想跑回房間。
她聽到那些話了。
晏辭深目光一凝,「站住!」
蘇一冉停下來,站在那一動不動。
晏辭深放緩了聲音,「下來吃飯。」
蘇一冉慢吞吞地沿著扶手往下,走到晏辭深對面坐下來。
晏辭深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紅了,充斥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
他把自己盤裡沒動過的煎蛋放在空盤裡,移到蘇一冉面前,「吃吧,我剛剛說的是氣話。」
晏元義見狀,打圓場,「他說話就是這樣,連我都不會口下留情的,你別放在心上。」
蘇一冉縮在椅子上,垂著眼皮,睫毛濕漉漉地垂下來,擋住了大半視線,「我知道,哥哥給我找醫生,買衣服,請老師,哥哥不會討厭我的,對不對?」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哭腔。
晏辭深肯定道,「嗯。」
「我也很喜歡哥哥。」蘇一冉擦掉眼淚,接過晏辭深遞來的盤子,把蛋叉起來吃。
晏辭深耳朵一熱,他趕時間,早上還有一場很重要的會議,「你們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