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
宿炎停了下來。
目光透過通訊畫面。
靜靜看著陳默。
出於科研人員對於未知的敬畏。
出於朋友對於朋友的擔心。
也出於一個指揮者對於風險的判斷。
他始終覺得。
直接面對原初凝視。
這件事太危險了。
危險到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即便德謬歌就在眼前。
即便勝利似乎觸手可及。
可越是這種時候。
宿炎反而越不敢放鬆警惕。
因為他很清楚。
真正可怕的危機。
往往就隱藏在距離成功最近的地方。
陳默聽到宿炎的話，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因為他知道。
宿炎說得沒有錯。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
現如今最穩妥的方案，確實應該是帶著情報撤離，然後集結整個大夏的力量，再來解決觀測污染體。
畢竟。
他們面對的敵人。
是一個能夠污染整個宇宙文明，甚至逼得德謬歌輪迴無數次都無法徹底解決的存在。
任何輕率的決定。
都有可能讓一切努力前功盡棄。
可是。
陳默透過艦橋的觀察窗，看向不遠處那道逐漸擺脫束縛的身影。
看向德謬歌。
看向那道在無數次輪迴中堅持至今的光芒。
希望就在眼前。
讓他現在轉身離開。
他做不到。
就在艦橋內陷入短暫沉默的時候。
通訊器頻道之中。
忽然傳來另一道厚重而沉穩的聲音。
「陳默。」
「宿炎的話雖然有道理。」
「但是你放心去做。」
「你的背後。」
「還有整個大夏。」
聲音出現的一瞬間。
陳默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賀司令？」
通訊頻道另一頭。
賀星耀爽朗地笑了笑。
「怎麼？」
「才出去這麼一會兒。」
「就把我忘了？」
陳默緊繃許久的神經都放鬆了幾分。
他當然聽出來了。
說話的人。
正是東部戰區總司令。
賀星耀。
賀星耀繼續說道：「剛剛我已經收到塔尼爾那邊的確認報告。」
「跨界傳送門技術已經正式完成驗證。」
「雖然能耗依舊驚人。」
「但已經具備戰略級運輸能力。」
「所以。」
「你現在不用擔心後路的問題。」
「放手去做。」
「如果需要艦隊。」
「我們給你艦隊。」
「如果需要戰姬軍團。」
「我們給你戰姬軍團。」
「如果需要整個大夏。」
「那我們就把整個大夏壓上去！」
通訊頻道里。
隱約還能聽見其他將領的聲音。
「沒錯！」
「放心干！」
「出了事我們兜著！」
「誰怕誰！」
聽著這些聲音。
陳默忽然感覺鼻子有些發酸。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從最初開啟第一扇傳送門開始。
到如今跨越十幾個世界。
他的背後。
始終站著整個大夏。
另一邊。
污染場外圍。
宿炎聽著通訊頻道中的聲音。
原本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終於稍稍鬆弛了一些。
事實上。
從進入戰姬世界開始。
他就一直在強撐。
認知污染不斷侵蝕著他的思維。
每一次推演。
每一次分析。
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為了不給陳默增加壓力。
他始終沒有表現出來。
可實際上。
他的狀態早就已經接近極限。
尤其是在剛剛推導出循環真相之後。
他的大腦幾乎一直處於超負荷運轉狀態。
直到這一刻。
聽到大夏已經掌握跨界傳送門技術。
聽到援軍能夠源源不斷抵達。
聽到陳默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心裡那塊最大的石頭。
終於落地了。
機甲駕駛艙內。
宿炎輕輕吐出一口氣。
原本還想說些什麼。
結果下一秒。
視線忽然開始模糊。
面前的數據界面開始重影。
耳邊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遙遠。
「不好……」
宿炎下意識想保持清醒。
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長期壓制的疲憊與認知衝擊同時爆發。
最終。
他的身體無力地靠在駕駛座上。
徹底失去了意識。
與此同時。
鸞鳥艦橋內。
小燭忽然抬起頭。
眼中數據流快速閃過。
隨後立刻說道：「警報！」
「檢測到宿炎博士生命體徵出現波動！」
「宿炎博士陷入暈厥狀態！」
陳默臉色頓時一變。
「什麼？」
「宿炎博士昏迷了？」
他立刻站起身。
語氣中滿是擔憂。
「有沒有生命危險？」
「需不需要立刻送回主世界？」
小燭迅速調出監測數據。
大量綠色數據流不斷刷新。
幾秒後。
她搖了搖頭。
「生命體徵穩定。」
「機甲內部搭載最新一代生命維持系統與醫療艙模塊。」
「身體損傷可控。」
「主要問題是短期承受高強度認知污染造成的精神透支。」
「目前不存在生命危險。」
聽到這裡。
陳默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而通訊頻道另一頭。
賀星耀也第一時間接過了話題。
「陳默。」
「考慮到兩個世界目前的環境差異。」
「宿炎博士暫時不適合緊急轉移。」
「既然生命沒有危險。」
「那就先讓他留在原地。」
「我們已經調遣一支護衛艦隊前往他的坐標。」
「任何東西想靠近他。」
「都得先從艦隊殘骸上踏過去！」
說到這裡。
賀星耀的語氣之中帶著絕對的自信。
而這種自信。
並非空談。
此時此刻。
整個戰姬世界。
已經被越來越多的大夏艦隊所覆蓋。
一支支跨界艦隊正在通過新建成的傳送通道不斷抵達。
數不清的智械軍團。
戰姬軍團。
自動化戰爭平台。
正在向戰場集結。
放在普通宇宙文明眼中。
這樣的力量。
已經足以讓任何宇宙級勢力感到絕望。
甚至膽寒。
而此時此刻。
這一切力量。
只有一個目標。
保護陳默。
然後徹底終結原初凝視！
現如今，陳默有了大夏作為後盾，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也終於消失了。
他站在艦橋中央。
透過前方巨大的觀察窗。
看向污染場深處那道重新獲得自由的身影。
周圍的空間依舊在不斷扭曲。
一道道漆黑的認知亂流如同潮汐般翻湧。
可此時此刻。
他的內心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平靜。
因為他知道。
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的背後。
站著整個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