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驚聞行影司
「孫姑娘,我家頭兒啥時候能醒?」魏前焦躁的聲音在營帳里迴蕩,眼睛死死盯著榻上昏迷的徐行。
「這————我也不知。」那被稱作孫姑娘的少女怯生生地退後半步,「得問這位熬藥的大哥————」
「鐵狗!」魏前猛地轉身,一把揪住鐵狗的衣領,「頭兒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老子非扒了你的狗皮不可。」
鐵狗梗著脖子,毫不退讓:「魏蠻子!你沖我吼什麼?」
「頭兒要是醒不來,不用你動手,我自個兒把腦袋割下來遞你手上!」
「放屁!老子要你這狗頭有屁用,老子要的是頭兒醒過來。」
「水————」
一聲微弱的呻吟突然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頭兒醒了!」魏前一個箭步衝到榻前,「快,拿水來!鐵狗你滾遠點,老子現在信不過你這狗東西。」
徐行只覺得眼皮沉重如鐵,喉嚨幹得發痛,腦子被吵的嗡嗡作響。
直到一股溫熱的清水緩緩渡入口中,他才勉強積蓄起一絲力氣,艱難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藏青色麻布衣裙的少女。
她正坐在榻邊,手裡拿著木勺,一雙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他。
還未等他看清女子面容,魏前那張大臉便占據了整個視野:「頭兒,您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沒事吧?」
徐行眨了眨眼,試著動了動身子,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虛弱:「應該————沒事吧?」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將軍不必擔心,」少女的聲音如叮咚清泉,令人心安,「您渾身無力是蒙汗藥的藥效未退,再過一個時辰,藥勁散了,便能恢復力氣。
,蒙汗藥?鐵狗給他喝的是蒙汗藥?
「鐵狗————」徐行聲音沙啞。
「頭兒,我也是沒辦法啊!」鐵狗急忙解釋,「那弩箭扎得深,取箭的時候我怕您受不住————」
「6
」
「滾蛋!」魏前又是一腳踹過去,「我還以為你端的什麼靈丹妙藥,結果是拿蒙汗藥糊弄頭兒!」
「罷了————」徐行偏過頭,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外面————情況如何?」
魏前狠狠瞪了鐵狗一眼,將他趕了出去,這才悶聲回道:「西夏人把谷口圍死了,正擱外面罵陣呢。」
「不過您放心,這鬼地方易守難攻,他們一時半會兒打不進來。宗大人和許大人他們在安撫百姓,整頓防務,徐寧和呼延灼守著各處隘口。」
徐行閉目深吸一口氣,「糧草————還能支撐幾日?此地可有水源?」
「糧草省著點用,最多————三四日。」魏前的聲音低沉下去,「水源正在找————如今是初夏,賀蘭山積雪融化,山里肯定有小澗,這您倒是可以放心。」
「三四日————」徐行望著帳頂,喃喃自語。
帳內頓時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啪聲。
十餘萬軍民,困守絕地,外有重兵圍困,內無充足糧秣,主將重傷————擺在面前的似乎只有兩條路:要麼與這十餘萬百姓共存亡,要麼捨棄他們,率領兩萬精銳拼死突圍。
可這些百姓————徐行想起自己一路在西夏境內屠城滅寨,手段酷烈。
這些宋民再次落入西夏人手中,後果不堪設想。
「魏哥,外面有人求見頭兒!」帳外的通報打斷了徐行的思緒。
「誰?」魏前皺眉走向帳外。
那孫姑娘見他們要商議軍務,連忙起身欲走,卻被魏前攔住:「孫姑娘,您可不能走,頭兒的傷還得您照看。」
「將軍的弩箭已取,傷口也處理了,我在此多有不便————」孫姑娘面露難色,「況且我那幼弟頑皮,我擔心————」
「您弟弟我會派人看護,您放心便是。」魏前的語氣不容置疑。
徐行本想說些什麼,但想到自己的傷勢還需仰仗她,終究沒有開口。
「你們————」孫姑娘欲言又止,最後只得憤憤地走到營帳角落生悶氣。
魏前怕她不盡心,又補了一句:「待會兒我就把您弟弟安置在隔壁營帳,孫姑娘寬心。」說罷不再多言,掀簾出帳。
不過片刻,魏前去而復返,俯身在徐行耳邊低語:「頭兒,有百姓在谷里發現一小片隱秘谷地,找到了水源。」
「還抓了七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自稱————是您汴京家裡派來的。」
徐行靜靜聽著,聽到對方說是他汴京家裡人後,頓感不可思議,「人呢?帶進來。」
盛明蘭派人來西夏找他?
能派誰?
若是皇城司他倒還信,只是人家既然說是家裡人,他總得見。
是真李逵,還是假李鬼一見便知。
「扶我坐起來些。」徐行試了試,渾身使不上力,只得求助角落裡的孫姑娘。
很快,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絡腮鬍男子被押進帳中。
入了帳內,他先是掃視了一圈,最後盯著徐行,似乎在反覆確認,過了好一會才面露欣喜:「徐大人,真的是你,我等總算找到你了。」
「找我?誰派你來找我的?」對方的神態和言語,一時讓他有些看不懂。
「這兩人————」
徐行皺了皺眉目,淡淡道:「你有話就說,不用遮遮掩掩。」
「這————」男子看了眼帳內其他人,面露遲疑。
「就是!」魏前不耐煩地喝道,「要不是看你長著張宋人臉,老子早把你宰了,有屁趕緊放。」
男子見徐行目光之中已有不耐煩,索性心一橫,直言道:「徐大人,我等是魏娘子手下「行影司「探馬,奉魏娘子之命,特來西北尋您————」
「等等!」徐行打斷他,眉頭緊鎖,「你說魏娘子是誰?」
「您家娘子,魏輕煙。」
「魏?」徐行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遍,隨即察覺不對,「胡言亂語,你說是皇城司探馬,我倒還能信你三分。」
「說是輕煙的手下?她一介女流,此前還是————怎麼可能!」
他厲聲喝道:「來人,把這滿口胡言的奸細拖出去斬了!」
魏輕煙是暗探他信,是敵國奸細他也會斟酌,但說她掌握著一個暗探組織?
絕無可能。
組建維繫一個組織需要的錢、權、人脈她一樣沒有,魏輕煙憑什麼?
「徐大人,在下所言句句屬實。」
「我等本是鳳儀衛暗探,是魏娘子救下我們,還————」見徐行不信,男子豁出去了,「還用張好好作人質,拿走了鳳儀衛暗探名冊。又以您的酒坊為通道,將我等送出汴京,躲過皇城司緝拿。」
「恩威並施之下,我等不得不從。」
「等等————」徐行再次叫停。
被這麼一說,他倒是信了一分,但腦子裡亂成一團,需要理清思緒。
這時,帳外又傳來宗澤求見的聲音。
「魏前,你去告訴汝霖,就說我有要事,讓他稍候。」徐行吩咐完,目光轉向角落的孫姑娘,眼中殺機一閃而過。
孫姑娘心思玲瓏,捕捉到那一閃而逝的殺意,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將軍,我————」
「頭兒,這————」魏前也有些猶豫。
畢竟這姑娘剛救了頭兒的命,又是他強留人家在此的,現在要殺人滅口,他亦有些下不去手。
徐行思忖片刻,搖了搖頭,不再理會一旁女子,轉而追問那男子:「恩威並施,你們就甘心聽命於她?暗探豈是這般好掌控的?」
「張好好是鳳儀衛指揮使張敬獨女!而且————我們怕,怕魏娘子將暗探名冊交給皇城司雷敬。我們別無選擇!」
「張敬還活著?」他試探性的問道。
若張勁死了,張好好這人質有何用?
「是————此次負責西北探事的,正是張指揮。」
徐行此刻已信了三分:「你如何認出我在此處?」
「被押進軍營時,我看見了「雄威「旌旗。上頭說過,您離京時的護衛打的就是「雄威「旗號。」
「你們為何在那山谷中?」
「西夏如今戒備森嚴,我等進不了城,只能在城外打探消息,那山谷是我們選定的臨時據點。」
「你們這「行影司「在西北有多少人?總共有多少?」
「西北約有百人,原本更多,但有人叛變,被張指揮清理了八十七人。至於總數我就不知了,只有張指揮和魏娘子清楚。」
「想來————也不剩多少了。」
「雷敬收編了許多牆頭草,不肯歸順的兄弟————死了很多。」
說到此處,男子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徐大人,您還不明白嗎?」
「「行影司「的「行「,是您徐行的「行「啊!」
「魏輕煙是要我們做您的影子!」
「羅有才他們叛變,不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嗎?」
「行影司——是我徐行的影子?」徐行怔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我要這行影司做什麼?
魏輕煙要做什麼?
還有,連對方這種人都知道自己在為他徐行做事,這包火的紙也未免太薄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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