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成弘不分
弘治黃釉,雞油黃,不是濃烈的黃,而是嬌嫩淡雅的一種黃,而且它還不是檸檬黃那麼淡的顏色。
這玩意兒看圖片也容易有偏差,莫小年前世也是在博物館裡看到實物,才能真正體會弘治雞油黃。
弘治雞油黃又叫嬌黃,這個可以顧名思義。還有的寫作澆黃,也通,因為弘治黃釉上釉的方式是「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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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代弘治以後,特別是到了清代,湧現出了大量黃釉瓷器,除了雞油黃,還有其他各種黃。
但只有雞油黃,受到了廣大藏家的追捧。
而在雞油黃之中,無出弘治其右者。
不過,弘治官窯黃釉器,能到市面上的,確實很少。
所以莫小年接著問道,「這東西的真假,拿的准麼?」
「所以我這不是找你來了嘛!」那友三一拍大腿。
「好嘛,我這成了給你遞話了。」莫小年又問,「那怎麼著?東西在哪兒呢?我怎麼看?」
「廣渠門往西一里地吧,有個獨門獨戶的一進小院兒,住著四口人。一個老太太,老太太守寡的女兒帶著兩歲的孩子,老太太的兒子,還沒結婚。東西就是這家裡的。」
「聽起來有點兒···」莫小年隨口問了一句,「劉麻杆怎麼尋到的這戶呢?」
「劉麻杆怎麼尋到這戶,咱們不用管。現在知道東西在老太太手裡,要賣就行了。」
那友三應道。
「不是,三爺,有時候買東西吧,前期準備和消息打聽,那得做足了。」莫小年說道,「就這戶,你看著像是有錢人家麼?或者哪怕是沒落的大戶人家?」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友三連忙解釋,「關鍵在於,老太太的兒子在宮裡當差啊,皇宮的禁衛軍,還是個小頭目。」
「我也明白了。」莫小年點點頭。
其實眼下的皇宮禁衛軍,是北洋陸軍十六師步兵二團負責。真正能算作宮裡當差的,是太監,因為他們除了皇宮,別的地方實在無用武之地。
現在溥儀還在皇宮裡,直到他被趕出皇宮,禁衛軍的守衛任務才結束。
那友三一說老太太的兒子是皇宮禁衛軍的小頭目,莫小年自然明白了,這個盤子,有可能是宮裡順出來的。
他自己應該不可能出手盜寶。但是,太監們為了順東西方便,對禁衛軍那自然要討好,這個盤子有可能是送的「禮」。
「東西的來路呢,咱倆心照不宣。老太太呢,其實也有個說法,就是東西是去世的老頭子留下來的。」那友三又補了一句,「還說是老頭子遺言少了三千不賣。」
莫小年點點頭,「行,那到時候我去幫著看一眼,約好了時間叫我。不過,劉麻杆那邊?」
那友三拍胸脯,「這你放心,我跟劉麻杆,那是醜話說在前頭!找我伙著干,而且他只出一千,我出兩千,那我得找個掌眼的先看看!反正這個掌眼的錢不用他出。」
「什麼錢不錢的,三爺我幫你一忙。」莫小年旋即問道,「但是,你倆出錢不一樣,你多他少。那,誰來出手?出手之後錢怎麼分?」
「都找買家,找了一起談。得利對半劈。」那友三看了看莫小年,「沒辦法,雖然我出得多,但人家找的老太太嘛。」
「嗯,這個他不算不講理。」莫小年點點頭。
「那你就等我信兒吧。」那友三抿了一口酒,吃了一筷子魚肚,又點了一支煙,美滋滋說道:「莫爺,酒足飯飽了,又趕上了,你給講講這弘治雞油黃行不行?」
「這有什麼不行的。」
「你還沒見實物,別講技術了,講點兒有意思的。」
莫小年拿筷子比劃了一下,「三爺你把我當說書的了?我這又請吃飯,又講古董的。
「」
「一般人講,我還不這麼認真聽呢!」
「三爺,這明代瓷器啊,有兩個不分」
」
明代瓷器確實有這樣的說法,永宣不分,成弘不分。
永宣,永樂和宣德;成弘,成化和弘治。
所謂「不分」,主要是指青花器,永樂和宣德確實很接近,成化和弘治確實也很接近。
不過,成弘兩朝在瓷器上還各有一個最大特色。
成化,自然是鬥彩。
弘治,就是黃釉,雞油黃。
雖然品種不同,但其實還是有共同點,就是「柔弱」。這兩朝瓷器的畫風,骨子裡都有這樣特別的觀感。
弘治雞油黃沒有畫片,但是他的顏色,卻也是嬌嫩淡雅的黃。
造成這種現象的原因,可能和這倆皇帝都有一個悲慘童年有關。
成化皇帝朱見深,是弘治皇帝朱祐的爹。
朱見深的童年悲慘,是因為他爹朱祁鎮被俘虜了,他叔朱祁鈺後來當了皇帝,他的境況可想而知,甚至差點兒被廢。
由此產生了成化畸戀,大他十七歲把他看大的萬宮女,最後成了萬貴妃。
萬貴妃前頭生的夭折了,後頭不能生了,她仗著朱見深專寵,控制後宮,也不讓別人生。懷了打掉,生出來弄死。
這種情況下,朱祐樘能被生出來,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當年是因為廣西紀姓土司叛亂,被平之後,俘虜中有個挺好看的族內少女紀姑娘,被送進皇宮當了丫鬟。某天被朱見深無意中碰到,就臨幸了。
效率極高,一次中標。
萬貴妃知道之後,先是找人去給她墮胎。但是,紀姑娘人緣居然出奇得好,被派去的人回稟萬貴妃,不是懷孕,肚子裡長瘤子了,估計也活不久了。
而且居然有一大堆人就這麼幫著紀姑娘,一直讓她把孩子生了下來。
這個孩子就是後來的弘治皇帝朱祐樘。
朱祐生下來了,但是能活到哪天卻不好說,因為萬貴妃發現被騙了。
有個叫張敏的太監被派去,他的任務是溺死朱祐。結果這個張敏不僅沒溺死朱祐樘,而且還和之前的一大堆人一起,把朱祐樘藏了起來。
朱祐樘就這麼活到了六歲,才在一個合適的時機下,見到了親爹朱見深。
朱見深當時是沒有活著的兒子啊,結果突然冒出一個兒子,於是,「帝置之膝,撫視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類我!」
這就是我兒子,像我!
六歲的朱祐樘被立太子,紀姑娘被封淑妃。
結果,沒過多久淑妃就暴斃宮中,太監張敏自殺,很多相關的人都死了。
這時候太后急了,直接把太子朱祐樘接到仁壽宮來住,算是保住了他。
受了六年苦,剛認了爹,就死了媽,而且在皇宮裡還有生命危險,童年陰影不可謂不大。
所以弘治皇帝朱祐堂的性格,也是有點兒柔弱的,但是他能成長起來,也帶著一種堅韌。
弘治皇帝十分節儉,同時也是皇帝之中唯一的一夫一妻制,就一個老婆張皇后,沒有任何妃嬪。
弘治皇帝的節儉,在官窯瓷器上也有體現,沒有太大的,沒有太奢華的,瓷器若是一段時間夠用,還讓景德鎮御窯廠停燒。
但是,黃釉瓷器主要是祭器;即便有實用器,那也代表「皇」,這種也不能亂節儉。
所以,弘治黃釉這種少而精的品質、這種雞油黃之色、這種別樣的美感,前無古人、
後無來者,成就了黃釉瓷器的一座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