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千越聽完,不僅沒有絲毫的收斂,反而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挑釁。
「我看這個孫振東是真他媽的不想幹這個局長了!」劉千越厭惡至極,冷聲道:「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長,也敢騎到我頭上拉屎?好!很好!他不聽你的,我現在就給鮑遠東打電話!我就不信,這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的話,他孫振東也敢當耳旁風!」
「你能不能聽話啊!!!」徐志堂聽到劉千越又要找鮑遠東,嚇得魂飛魄散,直接在電話里咆哮起來,「你這是剛來馬朐縣的第一天啊!第一天!你腳跟都沒站穩,你就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你讓省委怎麼看?你讓你爸怎麼看?!後面我們還怎麼開展工作?!收手行嗎!?算我求你了,今晚這事兒到此為止!」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可能……」劉千越的語氣冰冷,「哼,這絕不是我劉千越的作風。我劉千越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什麼時候被人指著鼻子罵過?」
劉千越深吸了一口煙,吐出濃濃的煙霧,「剛才我峰哥已經跟趙浩聯繫上了,他們馬上就見面!徐志堂,你要是還記得是誰把你從省里的冷板凳上提拔起來的,你就得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你要知道你要向誰靠攏!聽誰的話!」
「你瘋了你!」徐志堂聽到那邊竟然已經約好了火拼,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顧不得之前對劉千越的尊重和忌憚,厲聲威脅道:「劉千越,你要是執意如此,我馬上給你爸打電話!我管不了你,我不信你爸也管不了你!!」
「呵……」
電話那頭,劉千越忽然笑了。
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嘲弄,甚至帶著一絲可憐。
「徐志堂啊徐志堂,你是腦子壞了嗎?還是在基層待久了,連最起碼的政治邏輯都不懂了?」劉千越幽幽地說:「你現在給我爸打電話?好啊,你打。但是你用你那豬腦子好好想一想,給我爸打完電話之後,我爸會怎麼安排你?你心裡沒數嗎?」
徐志堂愣住了。
劉千越繼續道:「無論你跟他說,還是不說,結果都是一樣的!不管我惹了多大的禍,我爸都會把這爛攤子交給你來收拾!就像是我以前在省城惹禍的時候,鮑遠東他們那幫人給我收拾爛攤子一樣!如果你不幫我,或者給我打小報告,那我爸只會認為是你徐志堂無能,連個縣城都掌控不了,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還要去煩他!」
「你……」徐志堂當即被劉千越說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劉千越說的是事實。
劉洋進極其護短,如果自己連他兒子的屁股都擦不乾淨,那自己在劉洋進眼裡,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劉千越見徐志堂不說話了,氣焰更加囂張:「之前我在省會那邊,什麼人沒揍過?別說揍了,我峰哥身上現在還背著幾條人命呢!還不是照樣擺平了?那幫死人家屬連個屁都不敢放!呵,你現在跟我說這些,還要給我爸打小報告?」
劉千越冷哼一聲:「徐志堂啊!你真是我見過的少有的沒能力、沒擔當之人!如果你今晚真的跟我爸說了這些事,我頂多也就是被罵一頓後,繼續回道省城瀟灑。可是你呢?你什麼下場自己心裡沒數嗎?啊?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往上爬一步!甚至,你這個縣委書記的位子馬上就會換人!」
這番話,猶如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徐志堂的心口上。
那一刻,徐志堂重重地跌坐在辦公椅上,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接受劉洋進的任務,來馬朐縣當這個縣委書記,當真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首先,劉洋進常年高高在上,忙於宏觀的政治博弈,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在下面到底是個什麼德行!
他以為派兒子來是鍍金、是搶占政治資源的,卻不知道是派了個隨時會引爆的炸藥包過來!
其次,馬朐縣這邊的情況跟自己之前在省城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一個縣委書記,新官上任,竟然命令不動一個縣公安局局長?
而且市委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下達掃黑除惡的指令?
這裡面絕對是有情況的!
絕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更高層面的對抗在暗中進行!
而自己呢?就跟個瞎子似的,被人推到了懸崖邊上。
但是,當下已經沒有時間去考慮這些深層次的博弈了。擺在眼前的,是劉千越這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徐志堂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近乎哀求地說:「千越……你聽話,算徐哥我求你了。今晚咱們什麼事情都不要做,咱們慢慢來。剛才孫振東說要抓秦峰,我是堅決反對的。但是,你也知道,我這剛來馬朐縣,腳跟還沒站穩,他們肯定是不那麼聽話,畢竟我們手裡沒有自己人。」
徐志堂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安心等待幾天,等我把縣裡的人事調整一下,把公安局、政法委都換上咱們自己的人,穩住腳跟之後,咱們再行動,好嗎?到時候,你想怎麼揉捏蔣陽,就怎麼揉捏他!」
「一點兒…都不好……」劉千越果斷地拒絕,「就是因為是第一天,所以我必須要把這個臉爭回來!哼,如果我今天被他們當眾打了臉,我還像個縮頭烏龜一樣無法還手,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劉千越在漢東省還有什麼威信?我還怎麼去追程小蝶?!程小蝶會看上一個連個鎮委書記都搞不定的窩囊廢嗎?」
劉千越分析道:「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嗎?你以為我是傻子,不知道蔣陽這幫人不好搞嗎?我都知道!但是,這個時候,如果我們以雷霆手段反擊成功,把蔣陽和趙浩踩在腳下,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我們才是馬朐縣真正的主角!意味著我們在馬朐縣立了威!」
「所以,」劉千越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我不管你採用什麼辦法,去求也好,去壓也罷,今天晚上我必須讓蔣陽和那個趙浩難堪!三十分鐘之後,老鐵路局廢棄大院,我們會有大動作!到時候,我不看過程,只看結果!你必須要保證,我們打完這一架之後,安然無恙!!」
話畢,劉千越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徐志堂臉色慘白,壓力山大呀……
他當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現在這種失控的局面。
一個掛職的副縣長,竟然要指揮黑社會去火拼?
還要讓縣委書記給他們當保護傘!
這要是傳出去,自己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呀!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了。
如果今晚真的鬧出人命,或者秦峰被警察抓了,劉千越絕對會把一切責任都推到自己頭上。
徐志堂再次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孫振東的電話。
這一次,他再也不敢擺出縣委書記的官威,聲音變得輕聲細語,甚至帶著一絲討好:「孫局長啊,還沒休息呢?剛才…剛才是我太激動了,說話有些不過腦子,你別往心裡去呀。畢竟…畢竟這劉千越是省委劉洋進書記的兒子,他在這邊受了委屈,換了誰在我的位置上,都得激動呀。你說是不是?」
電話那頭,孫振東正坐在警車裡,聽著徐志堂這前倨後恭的語氣,眉頭微微皺起。
這事出反常必有妖,徐志堂這個書記跟自己這麼個口氣,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啊。
他知道劉洋進是劉千越的父親。但問題是,自己上面還有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撐腰啊!
這是王書記親自下的指示,要抓秦峰,要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啊!
不過,孫振東是個老油條,他知道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
自己一個小小的縣局局長,犯不著在這個時候去當徐志堂和王安邦博弈的炮灰。
「徐書記啊,您言重了。」孫振東打著官腔,語氣不咸不淡,「您剛來馬朐縣第一天,對咱們縣裡幹部的作風和工作方法可能還不太熟悉,有些誤會,這是正常的。您這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還想說秦峰的事情?」
「對對對……」徐志堂趕緊順坡下驢,「孫局長,秦峰這個人,不是不能抓,而是今天晚上不能抓!我剛剛收到消息,他們兩幫人,約了今晚在北邊的老鐵路局破舊廠房打架!這可是群體性事件啊!」
徐志堂語重心長地勸道:「孫局長,你趕緊帶人去看看吧!能制止就趕緊制止,把他們驅散就行。我們絕對不能讓事態擴大呀!萬一真打出了人命,或者鬧出了大亂子,到時候省市兩級怪罪下來,誰都不好收場,你說對不對?」
聽到徐志堂這麼客氣、甚至帶著懇求的聲音,孫振東也不好再強硬地撅他。
雖然王安邦要求對付秦峰,要求對付劉千越,但是,想到自己這尷尬的身份,怎麼可能傻乎乎地沖在最前面去跟劉洋進的兒子硬剛啊!
到時候,若是事情真鬧大了,劉洋進震怒,王安邦能保得住自己?
自己這小小的局長,能頂得住省委的雷霆之怒?
反正明天一早,市公安局的呂陽局長就會帶隊過來展開掃黑除惡。
到時候,把這燙手的山芋直接交給呂陽去解決就是了。
呂陽肯定不知道劉千越的真實秘密,他查辦起來絕對不會手軟。
想到這裡,孫振東順水推舟地答應道:「徐書記,您考慮得對,維穩是第一位的。您放心,我這就親自帶隊過去處理,絕對不會讓事態擴大的。」
「好好好,一定要保護好劉千越的安全,一定不要讓他們打起來!」徐志堂說。
「明白。我這就帶人過去。」孫振東掛斷電話。
心想:哼,這傻書記還是對蔣陽不了解啊……蔣陽那可是縣委書記都敢打的主兒,那幫混混今晚還不得讓蔣陽打出屎來啊?